“丁时雨!”
她的声音有大半淹没在雨里,他的脚步一顿,仍然向前而去。
如今回忆起来,他当时大约并不愿借她的伞、与她同行。不过那个时候,她只是以为他没有听见而已。
谷清欢转过身,困惑地向垃圾站走去,近了,更近了,隔着蒙蒙的雨雾,她终于看清。
在那柄伞下,窝着一只猫妈妈与它年幼的孩子们。
谷清欢的心顿时一软。她抬起头,丁时雨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雨自四面八方斜斜扫进来,小猫们纷纷钻进妈妈的身子下。即便有丁时雨的伞遮挡,仍有雨水扫落。
谷清欢没有再犹豫,她将自己的伞转了个方向,与丁时雨的伞拼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半圆形罩子,将小猫们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其中。
第二天上课时,她是吸着鼻子去的。宋昭阳和班若说要照顾病号,像左右护法似的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她接过班若的纸巾,又接过宋昭阳给她倒的热水,边咳嗽边听他在旁边唠叨:“多大人了,下雨天出门还能忘带伞……”
她抿着热水,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丁时雨。他也正吸着鼻子,鼻头被纸巾蹭得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可怜。
那个时候,谷清欢美滋滋地想,她跟他连感冒都感冒到一块儿去。
——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我看到你给猫撑伞。”她听见自己没头没尾地说。
他缓慢地眨眼,似是终于回忆起什么,嘴唇惊讶地微张。
谷清欢趁热打铁:“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我也学着你的样子给它们撑伞了,还把我们的伞拼在了一起。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很温柔……”
丁时雨耳朵微红,不自在地低下头。
谷清欢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敲了敲桌子:“学习吧?”
“……嗯。”
微风拂过,对面的人终于进入正题,看起资料来。谷清欢盯着他脑袋上翘起的头发看了几秒钟,在心里默默地续写着刚刚没说出口的话。
——那个时候她觉得他很温柔,所以后来才愈发难过。她想了很久也想不通,对猫咪那样善良温柔的人,为什么唯独讨厌她。
谷清欢回过神,晃了晃脑袋,将自己从回忆中拔了出来,将最后一口草莓挞塞进嘴里。
草莓挞不是为了他买的——这件事,丁时雨不需要知道。
——当然,她曾经因为他而难过的事,他也不需要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2-3 小鸟轻轻地落在桃枝上
丁时雨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书,眼神却时不时瞄向一旁的手机。
时钟就快要指向中午十二点,然而,他的手机却没有响起任何提示音。
有那么几次,那只捧着书的手几乎要伸向手机,却似乎又硬生生地忍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的一角,几分钟过去,书页却并未向前翻动哪怕一页。
“叮咚。”
丁时雨立刻直起身子,将书丢到一旁,行云流水地捞过手机解锁。
-早上好!
-小狗转圈圈.gif
丁时雨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正缓缓开始上扬,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起来。
-中午了。
消息发出去的几秒钟之内,对面持续显示正在输入中。丁时雨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句话……说得就好像他有在盼望着她的消息一样!
……怪不得她好半天没有回复!想必是在对面笑话他了!
绯红顿时漫上他的侧脸。他连忙手忙脚乱地点击撤回,与此同时,对面的消息也飞了过来。丁时雨定睛一看,立刻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哇,你该不会等了一上午吧?
-干什么撤回呀?害羞啊?哈哈哈哈
面红耳赤的丁时雨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一串哈哈哈哈看了一会儿,几乎能想象到谷清欢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
他谨慎地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反复措辞,最终小心翼翼地发出一句短促的回复。
-我没有在等你。
对面的人完全没有理会他苍白无力的辩解,而是直接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堵矮矮的砖墙,墙上趴着一只雪白的小猫。阳光正盛,它似乎晒得很舒服,半眯着眼,一双小爪垫在身下,模样有种矜持的惬意。
-我来农家乐啦!今天上午一直在赶路,才忘了发早安!
-看,像不像你?
丁时雨握着手机趴到床上,耳朵有点儿发烫。
-哪里像了。
几秒钟之后,对面又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内,阳光洒满教室,他趴在桌上,似乎是在补眠。拍摄者显然有着自己的恶趣味,竟在他翘起的头发上用粉色线条手动勾勒出两只猫耳朵!
丁时雨顿时羞愤无比,咬着嘴唇噼里啪啦地一通打字。
-一点也不像!
那边飞快地回过来一条语音。由于谷清欢近日时常语出惊人,丁时雨花了一分钟时间做心理准备,才小心翼翼地点开。
“嘴硬,明明一模一样,多可爱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手机滚倒在床上,把那一条语音翻来覆去播了好几遍,越听脸颊越烫,最后干脆把手机塞到枕头下,抱着杯子准备去厨房接杯冷水。
客厅里很安静,唯有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向前走动的声音。阳光正好的时候,他的爸爸总会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看书,此时却不见踪影。
空气中浮动着某种湿热的香气,像熟透的浆果。他动了动鼻尖,迅速转过身。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间或夹杂着隐约的哭声。丁时雨轻轻走过去,停在房间门口。
屋内拉着帘子,光线昏暗,却依稀可见床上半卧着一个人影。手机莹莹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中年男性Omega拥有与丁时雨相似的脸,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清丽容貌。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脸上的泪痕,他红着眼眶,捧着手机,声音里带着哭腔:“不回来,是什么意思?蔷薇,你答应过我的。时雨也回家了,你不想见见他吗……”
丁时雨的手刚要推门,却又停住。
手机另一端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一个冷淡的女声。
“我今天很忙。”
白溪抿着嘴唇,狼狈地抹去脸上的泪。他的双颊散发着不正常的、高热般的红晕,头发似乎也被汗水打湿了,凌乱地贴在额角。
他泪汪汪地看着镜头,呼吸颤抖着,扯开自己的衣领,将手机举远,好让镜头能够照到他的整个上半身。
“你答应过我的。”他口齿不清地胡乱说着,“我们当初分开的时候就说好……至少以后,我每个易感期,你都会、都会回来陪我的!”
透过门缝,丁时雨站在门口,紧紧咬着唇,盯着门缝内父亲祈求的、满是泪水的面孔,手指掐进了掌心。
“蔷薇,求你,求你……”
丁时雨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求你,求你。
从小到大,在无数个日夜,他的耳边总环绕着这样的声音。
他的爸爸总是重复着相似的话语,伴随着无尽的泪水、泛红的面孔与敞开的身体,请求他的妈妈留下来,再施舍他最后一点似有若无的爱情。
然而他的Alpha却总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丁时雨继承了她的眼睛,眼尾上挑,含着一种富有攻击性的美艳,在面对她的Omega时却变成了熄灭的火堆。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几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丁蔷薇的声音。
“我今天要加班,你自己打抑制剂吧。”
电话被挂断了。
白溪像失了魂般坐在床上,目光呆滞。无尽的信息素香味自暴自弃般自房内溢出,丁时雨再也无法忍受,径直推门而入。
白溪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赶忙拢好衣服,梳整头发,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残泪。
丁时雨没有回答,他走向床头柜,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管抑制剂。
白溪见状,脸上强装的镇定摇摇欲坠地晃了晃:“时雨……”
他当然看得清晰明白,即便抑制剂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即便他的爸爸已然被高热折磨得精神羸弱,仍然没有任何使用它的意图。年长的Omega后颈的腺体已经如饱满的、灌满蜜浆的蜂巢块,固执地等待着标记过它的、那唯一一个Alpha的腺齿。
“爸。”丁时雨转过身,看向面前人带着泪痕的脸,轻声开口,“妈妈不会回来的。”
白溪喉头滚动,嘴唇颤抖着,嗫嚅着试图开口,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丁时雨沉默着上前,将抑制剂轻轻推入白溪的后颈。他没有再挣扎,单薄的、汗湿的身体痉挛般颤抖了一会儿,最终停了下来。
对于被标记过的Omega而言,抑制剂的效果反而远远不如自己Alpha的腺齿。倘若没有Alpha陪伴在身侧,他们往往需要花费更加漫长难熬的时间来度过易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