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明玺把脚伸出毯子动了动,沈洛川抬头,“再睡会儿?”
“几点了?”
“一点四十。”
“我睡了这么久?”贝明玺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瞟一眼沈洛川,有点不太好意思,“一定是晕碳了,电影呢?你看完了吗?”
沈洛川摇摇头,“怕吵你,看了一半关了。”
今天丢脸的次数有些多,饶是贝明玺也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你睡觉的时候有人给你发消息,我看快没电就给你充上了。”沈洛川示意她电视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
贝明玺爬起来看了看,两条消息,一条是骆姚发来的,说监管正式建立调查组介入调查,预计这两天就会来交叉核验,而乐滋的项目负责人含糊不清,不肯承认对面给他们的报价有异。
另一条是方东洲发来的,说有朋友在对面公司,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方东洲:『买卖不成仁义在,小贝总别因为拒绝了我这个人,就不好意思接受我的帮助。』
其实单论打交道,方东洲这个朋友还是很值得结交的,不说对方的追求有多少是出于真心,多少是出于成年人的“合适”,至少被婉拒后维持生意伙伴的体面,算得上是个有风度的男人。
贝明玺看看沈洛川,不知他看到这条消息没有,莫名有些心虚,只能回复方东洲。
贝明玺:『好,方总的人情我记下了,事情结束后我一定登门言谢。』
方东洲:『不着急,能帮上忙就好。』
“要去公司了?”
沈洛川突然合上书站起身,吓了贝明玺一跳。
贝明玺本来没有去公司的打算,谁知嘴巴一哆嗦,说了声“对”。
得到答案的沈洛川淡淡点头,拿起书转身回了屋。
如果让一周后的贝明玺回顾,就会发现沈洛川后续的一系列反常都始于这个下午,始于她睡着后的这两条短信。
但这个当下,她只能灰溜溜地去了公司。
翌日早晨,正常工作日,沈洛川突然提出要送贝明玺上班。
贝明玺的“不用”还没说出口,沈洛川就说:“今天要去比较远的海鲜市场,送完你正好开车过去。”
路上贝明玺忍不住好奇,沈洛川怎么每天都足不出户,就算出门也就是为了买菜做饭。
“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生意呢?不顾了?”
沈洛川说:“有朋友在看着,我很少插手。”
“那你平常不出去见朋友?”
“朋友在顾生意。”
贝明玺扶额苦笑,“合着你就一个朋友啊。”
贝明玺的车子中控台上粘了个毛毡蘑菇,车一开蘑菇头就前后左右摇个不停,沈洛川将车子停在红灯前,用手扶了一下那个蘑菇。
“也不是,读书时我们寝室四个关系还不错,只不过毕业之后大家各有选择,不在一个城市,自然来往就没从前多,但也还有联系。”
贝明玺很理解,人生阶段走到这里,大家都大差不差。
“没关系,总能找到机会聚的,至于平常……你要是不喜欢社交就不社交,生活嘛,没人规定必须什么样,自己开心最重要。”贝明玺宽慰道。
她对自己说也许沈洛川就是这样一个文静的男孩,喜欢宅家,喜欢研究菜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也很好,谁说男人不能主内?
但当车子抵达公司,沈洛川从后座提出一个八寸的蛋糕,叮嘱她上去后叫人先放冷冻柜的时候,贝明玺觉得她妈给她找的男人还是太夸张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节奏都比较快,因为两个人还不太熟,属于刚同居鸡飞狗跳的阶段,小贝总还把沈老板当npc呢,过两章会慢慢放慢节奏。
第8章 请柬和发带
送走贝明玺是上午十点,天气阴沉沉,云层厚而低,无风流动,像是下雨的前兆。
沈洛川在车里坐了会儿,沿途街边买了点果,随后开车回了城东。
城东的房子是他决定直博那年奶奶来江临帮他选的,沈洛川本人对房子可有可无,天地之大,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在哪片土地定居对他没多大区别,加上课业压力大,所以房子买下的前两年都拖着没动。
后来他奶奶查出胰腺癌,放弃住院化疗,沈洛川才想起这套房子,但那时再想装修也晚了。严格意义上这套房子他入住还不到一年。
车子驶进小区,路边花坛蹲了个人,见到他嘴边叼的烟往地上一摁,拍拍屁股站起来。
沈洛川对丁卯出现在这丝毫不惊讶,停好车下来。
“又换车了?”丁卯瞧瞧这辆秀气的保时捷,“不是你风格啊。”
“我老婆的,上去吧。”沈洛川不欲多说。
出了电梯,他边开门边问:“吃过没?”
“这个点你问的早饭还是午饭啊?”丁卯自来熟地进门换鞋,在屋里晃一圈,问:“你这几天没回来了?住的哪儿啊?”
沈洛川把屋子里几扇窗打开通风,“住新城那边。”
丁卯一点就通:“知道,你老婆那儿是吧?行,先不说这个,把正事干了。”
正事。
房子西北方向单独一间屋子,摆着沈洛川父母的灵龛,沈洛川净手擦拭,点上蜡,和丁卯一前一后上了香。
今天是沈洛川母亲的忌日,通常他会在这一天祭奠他父母。
两人沉默地看香燃尽。
丁卯开口:“什么时候把叔叔阿姨的墓迁过来?”
沈洛川说:“看吧,不一定有位置。”
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又说:“我去年回去了一趟,老家墓园没那么挤,他们墓的买得早位置也好,视野开阔,周围树多空气也不错,就留在那也挺好。”
“你都在江临定下来了,离那么远不方便,过两年再把那边的房子一卖,你说你是年年回去还是怎么的?”
“房子放着呗,卖了干什么。”沈洛川清理掉滴到台子上的蜡液说。
丁卯看他浑不在意的样子,念着在二老灵前没犯忌讳,“懒得管你,爱咋咋吧。”
却是记下了回头找门路排墓地位置的事。
上过香,外面飘起小雨,沈洛川关上客厅飘雨的窗,从丁卯手上抽走刚点燃的烟,摁灭,“别在我跟前抽,沾我一身烟味。”
“装个球你,好像以前熬夜画图你不抽一样。”丁卯给了他一脚,“还有啊,刚才就想说了,你又不上写字楼上班,一天到晚穿成这样干啥!我看着都累得慌。”
沈洛川懒得回他后一句,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戒了。”
丁卯嗤了一声:“真是牛死你了。”
不过倒是真没再碰烟了。
“我来还有个事,帆子前两天出差经过江临,我俩吃了顿饭,他说帮邓卓然带个话,那小子也要结婚了,叫咱俩上北京吃喜酒去。”
他们本科四人寝,老大邓卓然老成持重,是靠苦读从小城里杀出来的优等生,老二丁卯一心搞说唱,所有科目能水就水,老三陈帆憨直单纯,是个恋爱脑,但因为有沈洛川,他们寝的多人作业名次总排在前头,所以四个人关系一直都不错。
沈洛川惊讶抬眉,“怎么没见他在群里提过?只听帆子说过交了女友。”
丁卯嗤笑一声,“还能为啥。”
他从牛仔裤兜里掏了两张请帖,白底红封,顶上还盖着雅致的“喜”字蜡封,丁卯把自己那封已经打开的递给沈洛川,“猜猜新娘是谁?”
沈洛川垂眼扫过落款。
“学委?”他还真有些意外。
丁卯重重“嗳”道:“当年他追学委,学委人腼腆,不仅没躲着还老来咱们寝问作业,我还以为他俩成了,没想到人学委是对你有意思。现在好啦,人家是在KPF镀过金的神仙夫妻档,大建筑师的谱也是摆上了,就帆子还傻乎乎的以为咱哥几个四年本科情比金坚呢!”
沈洛川笑笑没接话。
丁卯咬住烟嘴吸一口,手在他心口拍拍,“等着吧,咱俩要是去了,指不定要喝哪壶馊汤呢。”
沈洛川捏着丁卯手甩开,“别老动手动脚,说了哥不搞同性恋。”
“嘿,跟你说正经的,你一点不生气?”
沈洛川笑意淡了几分,低头翻喜帖,“什么时候摆酒?”
丁卯也没怎么认真看,“好像国庆前吧,北京国庆不好订酒店,他俩还没奋斗到那份儿上。”
喜帖上写的时间是九月底,沈洛川收下他那张,“行,你帮说一声,能腾出空我就去。”
“你真打算去?那你带你老婆去吗?老邓和学委还不知道你在他们前头结了呢,”丁卯说到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是,你到底结没结啊?到现在就听你老婆老婆的在那叭叭,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到底有没有这号人?”
沈洛川笑了一声,从手机里翻出他和贝明玺的结婚证,丁卯立马抢过来,把贝明玺仔仔细细瞧了个遍,眼睛都直了,“我靠,你老婆真好看,这带出去不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