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109)

  疼痛先是右小腿外侧有一种细碎的针刺感,随后足背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

  左侧骨盆处的压迫则变成更深而折磨的钝痛,沿着下腹和腰侧慢慢扩散。

  文既白沉浸在漂亮的水母里。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转头,发现言聿已经很久没有说话。

  他站在她身侧,表情仍然平静。可是唇色比刚进馆时淡了一点,握着手杖的指节也显得更紧。文既白心里一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步数。

  六千多步。

  文既白把手机收起来,握住他的手。

  “言聿。”

  “嗯。”

  “腿会疼吧?”

  言聿看着她:“不疼。”

  文既白盯着他。

  “不疼?”她语气平静,“言聿,我发现你总在骗我。”

  言聿垂眼看她。

  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仔细确认,看到女孩眼底有担心,也有一点被他隐瞒后的不满。

  言聿沉默片刻:“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

  “不影响。”

  “你看,你又换了个说法。”文既白叹气,“你偶尔也可以依赖我一下么。”

  言聿低声说:“你还想看水母。”

  文既白心里一下软得厉害。

  “水母又不会跑路。”她说,“什么时候不能看啊。”

  “嗯。”

  “你这个嗯也不像真的。”

  言聿看着她:“那要我怎么说?”

  文既白想了想:“你说,‘我现在有点累,我们坐一会儿。’”

  言聿照葫芦画瓢:“我现在有点累,我们坐一会儿。”

  文既白满脸孺子可教。

  她牵着他往水母展区旁边的休息区走。那里有一排深蓝色长椅,靠近墙边,能看见远处最大的一缸水母。

  她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在我面前也不用一直这么得体从容。”

  言聿不知如何回答。

  水母展区的蓝紫色光落在他脸上,显得他眉眼更深。

  他坐着,很安静,很好看,很像个假人。

  她低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当然。”她补充,“如果你自己想保持体面,我也尊重。但你不要为了让我玩得高兴,就一直不说。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但是你一直这样,我会愧疚的。如果我们恋爱总需要你来容忍和让步,就会越来越多,我们的恋爱会变得无聊。”

  “我不想你当我的道德债主。”

  言聿看着她,眼底有一点难以言明的情绪。

  “我只是不想扫兴。”他说。

  “你不会扫兴。”文既白循循善诱,“你说累了,我只会想太好了,我可以坐下和男朋友靠在一起休息。”

  文既白顺势靠到他肩上:“你看,现在是不是也很好。”

  “嗯。”言聿低声说,“很好。”

  她靠着他看水母。

  过了几秒,又小声说:“不过我还是偶尔会蹬鼻子上脸的。”

  言聿偏头看她,给她顺了顺散乱的长发:“那也很好。”

  文既白耳朵又热起来。

  她发现自己和言聿谈恋爱以后,脸红的频率直线上升。

  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冷淡寡言,可一旦说起情话就发狠了忘情了,根本不知道收敛。

  文既白靠在他肩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哎,我魅力无限啊。”

  “确实。”

  “我以后可能会要求你陪我去很多奇奇怪怪的地方。”

  “嗯。”

  “可能是菜市场,夜市,小吃街,还有猫咖。”

  “好。”

  “那鬼屋呢?”

  言聿说:“如果你想。”

  文既白忽然来了兴趣:“你怕鬼吗?”

  “不怕。”

  “真的?”

  “嗯。”

  “那你怕什么?”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完以后却看见他的眼神慢慢变深。不远处水母缸里柔软的蓝光在他瞳孔里晃动。

  片刻后,他说:“怕你离开。”

  文既白心口一紧。

  她忽然安静下来。

  周遭的嘈杂仿佛静音,文既白坐直一点,握紧他的手。

  “我又不会因为你腿疼就离开。”她轻声说,“也不会因为你说累了就离开。”

  言聿看着她:“我知道。”

  他知道。

  可知道并不等于能完全相信。

  文既白也明白。

  她凑过去,拉低帽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从远处看,仿佛两个人在说悄悄话。

  “先这样吧。”她说,“剩下的我慢慢证明。”

  言聿垂眼看她,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盖住:“好。”

  文既白终于看够水母,想去纪念品店买水母玩偶。言聿准备起身,她却先按住他的手。

  “你坐着。”她说,“我自己去买。”

  言聿皱眉:“人多。”

  “就在旁边。”文既白指了指几米外的小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知道他不喜欢她离开视线太久,便补充:“我买完立刻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乖一点。”

  言聿低声说:“好。”

  文既白很快买了两只小水母挂件回来。

  一只粉色,一只蓝色。

  她把蓝色的塞到言聿手里:“你的。”

  言聿拿着那只小小的水母挂件,看了几秒:“挂哪里?”

  文既白想了想:“你给你手机套个手机壳呗,手机壳上会有挂挂件的地方。”

  蓝色小水母晃了晃。

  言聿看着那只突然出现在手上的可爱挂件,沉默了很久。

  文既白满意地点头:“像你。”

  “像我?”

  “对。”文既白说,“从今天开始,它叫小蓝。”

  言聿:“……”

  文既白看他这样,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哼哼。”

  言聿看着她,最后只是说:“好。”

  离开水族馆时,已经接近傍晚。

  文既白依然惦记海鲜。

  车驶离水族馆时,天色慢慢暗下来。

  文既白坐在后座,把拍立得和小水母挂件照片一张张翻出来看。她偷拍了一张言聿看鲨鱼的照片,照片里玻璃缸的蓝光落在他脸上,十分俊俏。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言聿。”

  “嗯。”

  “你是混血嘛?”

  言聿没有否认:“嗯。”

  “还真是啊?”

  “我的祖母是丹麦人。”

  “说得通了,我一直觉得你眼窝好深。怪不得这么帅啊,原来是混血呢。”

  言聿侧头看她,语气平静又认真:“你更好看。”

  文既白闻言把照片收回包里,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脸靠在他肩上。

  “言聿。”

  “嗯。”

  “等我从港城回来,我们再来一次。”

  “水族馆?”

  “对。”文既白想了想,“下次不要周末。也不用清场,我们找个你工作不忙的工作日来。人少一点,你也不用走太久。我们只看水母,然后去海鲜市场吃海鲜。”

  言聿低头看她。

  “好。”

  文既白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靠着他,声音轻轻的:“好幸福。”

  言聿握住她的手,把那只蓝色小水母挂件放进掌心里。

  “嗯。”他说,“好幸福。”

  作者有话说:

  白:循循善诱

  言:不安desu

  最近好幸福哦~

  风雨欲来哦……

  第66章

  文既白在港城待了十七天。说是补拍, 其实每天都忙得人仰马翻。

  刘连对光线、走位和情绪的要求一如既往苛刻,几场戏从傍晚拍到凌晨,文既白卸完妆回酒店时,窗外天边已经有一层浅灰色的亮。

  她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几乎每天都是天快亮才回到酒店, 她还是会尽量抱着手机和言聿打电话。

  有时候是视频。

  有时候只是语音。

  这种时间往往是言聿早上起床在健身房做力量训练的时候。

  更多时候, 是文既白趴在枕头上, 眼睛困得睁不开, 声音含糊地给言聿讲刘导怎么又临场改戏, 秦朗怎么在片场一边喝冰美式一边嘲笑她港城话大退步, 李想仗着自己吃不胖吃了三份车仔面。

  言聿大多数时候都在听。

  他很少打断她。

  偶尔文既白讲到一半睡着了, 手机从掌心里滑到枕边, 屏幕那头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

  言聿也不舍得挂电话。

  偶尔文既白晚上收工,他会把手机放在手边, 继续处理文件。书房夜深, 江面灯光落在玻璃上,屏幕里文既白睡得毫无防备,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头发乱糟糟地压在脸颊旁。

  他就这样听着她呼吸, 直到自己这边天也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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