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122)

  动作很隐秘。

  会议结束后,言聿留在办公室。周骞把判决书电子版发到他电脑里,言聿一页页看完。

  判决书平铺直叙,把那天的混乱压缩成几段陈述。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未经许可进入酒店楼层,尾随被害人,造成被害人及相关人员受伤,引发公共秩序混乱。

  被害人。

  相关人员。

  言聿抬手按了按眉心。

  窗外的天光落在办公桌上,玻璃反射出他苍白的半张脸。他瘦了些,轮廓显得更锋利。袖扣规整,衬衫没有褶皱,神色却有种长久睡眠不足后被抽空的干瘪。

  周骞推门进来时,言聿正把判决书关闭。

  “言总,赵文那边已经开始接触外部律师。”周骞把另一份资料放到桌上,“言伟生昨天下午去了疗养院,晚上见了老董事的家属。”

  言聿神情淡淡:“她能请到谁?”

  “她现在能动用的现金流受限。之前那几笔通过海外壳公司绕出去的款项,已经被冻结一部分。言伟生那边可能想借老董事的人脉施压。”

  言聿翻开文件:“让他施。”

  周骞没有接话。

  言聿看了几行,声音平平:“怕公开,那就公开。赵文这么多年用家族信托和海外账户做过的事,一项一项送出去。言伟生既然还想着替她遮,那就让董事会知道,他这些年替赵文和言厉恒签过多少背书文件。”

  周骞点头:“明白。”

  “言厉恒那边呢。”

  “他在国外已经被限制离境,合作方开始追偿。他手里的几处资产也会进入司法程序。”

  言聿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赵文、言伟生、言厉恒。

  这些名字像扎进骨头里的旧钉子。每一枚都带着母亲坠楼那天的闷响,带着车祸后医院白色灯光,带着他第一次从病床上看见空荡左侧身体时的恶心和愤怒。

  现在他终于把这些人一个个拖进他们该进的地方。

  他从不相信迟来的公平。

  所以他自己来拿。

  言伟生想名声,赵文想钱,言厉恒想自由。

  那就都只想想。

  就算去死,死前他也要看到这些人的结局。

  言聿把文件合上:“速度快一点。”

  周骞应下转身离开。

  总裁办公室重新安静。

  周骞迟疑了几秒,还是说:“言总,康复复查已经推了四次。”

  言聿没有抬头:“取消,以后也不用提醒了,我不去。”

  “李医生说您的伤口状态不适合再拖。”

  “没事。”

  周骞闭了嘴。

  他其实想说,您再这么下去,文小姐知道了也不会高兴。

  可现在这句话不能说。

  说了言聿也不会听。

  从文既白离开以后,言聿很少主动提文既白,可他每天都会看她的消息。

  微博路透,剧组代拍,粉丝发的上下班照片,地方文旅号发出来的剧组动态,电影论坛里关于贺成安新片的讨论。

  只要和文既白有关,他都会看。有一次周骞进去送文件,言聿的电脑屏幕上正停着一张路透。

  照片里文既白穿着做旧外套,站在马场围栏旁边,头发被风吹乱,脸上还沾着灰,灰头土脸,脏兮兮的。她没有看镜头,低着头在和一个当地小女孩说话。

  路透画质很差,构图也歪,甚至能看到旁边工作人员的半只手。

  言聿却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图存下来,放进一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已经有很多张照片。文既白下戏时裹着军绿色大衣的背影;文既白坐在小马扎上看剧本;文既白骑在马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文既白和剧组女演员一起吃盒饭……

  言聿把网络上能找到的每一张都保存。

  自虐一般。

  他知道自己看了只会更想她,可他控制不住。

  像个不知悔改的赌徒。

  在西北拍戏的第三个月,剧组转场到更偏远的县城。

  那边的条件比前一个拍摄地更艰苦。酒店变成了招待所,热水时有时无,窗户关不严,夜里风吹得窗框响个不停。

  安宁第一次住进去时,站在房间中央,脸上写满了对人生的怀疑。

  文既白倒是适应得挺快,蹲在地上把行李箱打开,拿出自带的床单和消毒湿巾,开始认真整理床铺。整理到一半,她看见窗外有几个小女孩趴在墙头往剧组方向看。

  小女孩们穿得很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头发乱糟糟的,却都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第二天拍摄间隙,文既白又看见了她们。

  其中一个小女孩胆子大,靠近场务要水喝。文既白正坐在旁边背台词,听到小女孩说话,口音很重,但能听懂一些。小女孩说她九岁,家里有弟弟妹妹,平时帮家里放羊。

  文既白问她:“今天不上学吗?”

  小女孩看了她一眼,像听见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不上了。”

  文既白愣住:“不上了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家里没人看羊。弟弟要上。”

  小女孩满脸无所谓,似乎这是正常的。文既白坐在小马扎上,一时间竟然没说出话。

  九岁。

  连义务教育都没有完成。

  她后来又见到了更多类似的孩子。

  有些女孩十二三岁,已经不再读书,在家里照顾弟妹。有人说学校离得远,有人说家里没有钱,有人说读了也没用。

  还有一个女孩,明明普通话说得很好,算数也快,却已经在说亲戚介绍去县城打工两三年回来结婚的事。

  文既白一晚上没有睡着。坐在招待所的床边,打开电脑查资料。

  安宁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电脑屏幕还亮着,吓了一跳:“姐,你怎么还不睡?”

  文既白抬头:“你说我成立一个女童教育基金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白:

  言:

  1:

  两人后来也默契地闭口不提这段日子和争执,但是给文既白留下了疑神疑鬼的ptsd。

  文既白第五次找不到自己的睡衣后小发雷霆:“言聿!你又偷我睡衣!!!”

  言聿老神在在,用文既白前一晚上说过的话逐句照搬:“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偷……”

  文既白气的揉了两把言聿的脑袋:“还给我!!!”

  “你明天有商务,后天才回来。”

  “所以我在酒店睡觉需要穿睡衣!!”

  “我也需要。”

  “你穿的上吗你就需要上了!”

  “你走了,房间味道就淡了。”言聿垂眸神伤。

  “言聿我把你扔进北城的河里整条河的鱼都有茶香!”文既白气的从衣帽间揪出一件宽大的T恤和运动裤塞进行李箱。

  第71章

  安宁愣住, 文既白把电脑转向她,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资料。

  “不只捐钱。”文既白说,“要有专业的工作人员长期跟进。住宿交通、卫生用品、心理支持,最好还有职业教育, 不只把人送进学校就算完。”

  安宁慢慢坐到她旁边。

  文既白低声说:“我今天看到那个小姑娘, 心里挺难受的。家里只能供一个人。因为弟弟要上, 她就不上了。她才九岁, 小学都还没读完。未来估计也是早早嫁人了……”

  房间里很安静, 窗户被风吹得轻轻响。

  文既白看着屏幕, 手指轻轻摩挲中指指侧。

  “我总觉得自己既然知道了, 就应该做点什么。”

  安宁想起自己靠断绝家人的连系才能上完的大学鼻子也酸了。

  “我支持你, 李姐也会支持你的。”安宁说。

  文既白点点头:“反正明天没我的戏,我明天跟她打个电话说说。”

  说做就做。

  第二天中午她给李清打了很长一个电话。

  李清起初沉默, 后来让她把想法整理成文字。再后来, 文衡和蓝岚也知道了这件事。

  文衡问她:“想做短期项目,还是长期项目?”

  文既白说:“长期。爸你说这能行吗?”

  文衡很支持:“能行, 找专业的人做架构。慈善这种事情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制度和执行最重要。你想自己试试还是爸爸帮你?”

  蓝岚发来一段长语音:

  “白白, 这是好事。但切忌把善意凌驾在她们的生活之上, 女童失学的原因不一, 但大多基于父母对孩子性别的重视程度。教育的意义在于让人拥有选择的能力。你想做这件事, 就要记住这一点。”

  文既白把那段语音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

  把基金会初步名字定成“既明”。

  天色将明的既明。

  这件事暂时没有公开。只有李清,安宁和家里人知道。后来不知怎的,大概是李清动作略大,周骞也知道了。

  因为文衡的律师团队和寰宇曾经合作过,基金会合规架构里有一部分需要咨询公益法方向的团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娱乐圈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一卷软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