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见一只三花小猫。
小猫蜷在灌木最里面,身上白、橘、黑三色分得极漂亮,像被人认真画过。只是太瘦了,肋骨在薄薄皮毛下隐约可见,毛也脏兮兮,尾巴耷拉着。
小小一个抬头看向文既白,眼睛很大,瞳仁湿漉漉的,十分漂亮。
“妈啊。”文既白声音一下变轻,“宝宝你怎么在这里?”
小猫又叫了一声,它感受到了文既白的善意想往前挪,可后半身几乎没有动。
前爪在泥上抓了一下,身体却只艰难地拖出一点点。它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仍然想靠近眼前的人。
文既白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敢贸然抱,怕弄疼它。可看着小猫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得发慌。
“你等等啊。”她低声说,“别怕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她脱下身上的外套,尽量把袖子铺开,避开小猫的腰背位置,慢慢伸进灌木里。小猫太轻了,她用外套托起来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它好像还是有外伤,疼得细弱地叫了一声,爪子抓住她的衣料。
“对不起对不起。”文既白轻声细气,“我轻一点。”
公园旁边正好有一家宠物医院,在手机地图上显示步行八分钟。文既白抱着小猫,几乎一路小跑过去。她不敢颠小猫,只能把外套裹紧,手臂一直僵硬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小猫靠在她怀里,叫声越来越弱。
文既白急得额头冒汗,到了宠物医院她急匆匆推门进去,把前台护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在公园捡到的。”文既白把外套抱到怀里,“它后腿动不了,好像很疼。一直在叫。”
医生很快出来把小猫带进检查室。
文既白站在外面,手上还沾着一点泥。她的外套被猫毛和泥弄得一塌糊涂,袖口上还有一点血迹。前台递给她纸巾,她接过来道了谢。
等待结果的半小时里,她坐在走廊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世界好像总喜欢在某些时刻,让人猝然撞见无能为力。
医生出来时,文既白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有些严肃:“从片子看,脊柱有断裂,后肢没有痛觉反应。应该是被人打断的,具体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但大概率会瘫痪。”
文既白看向检查室里那团小小的三花。小猫歪在垫子上,眼睛半睁着,已经没力气叫。
医生继续说:“应该受伤有一段时间了,还有营养不良和轻微脱水。现在需要先住院补液,止痛和控制感染。后续要看恢复情况,但这种情况它以后无法自主行走,排泄也可能需要辅助。你看要不要考虑安乐。”
文既白手指慢慢攥紧。
“不要。”她说,“不要安乐,拜托您救救它。”
医生看她一眼:“治疗和护理费用不会低,而且日后护理会很麻烦。”
“我知道。”文既白声音坚定,“没关系的,先救它。”
前台很快拿来住院单和费用预估。文既白低头签字,刷卡时手指还在发抖。护士问她是否要登记救助人信息,她点头,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写上去。
姓名那一栏落下“文既白”三个字时,前台护士明显愣了一下。
文既白戴着口罩,抬眼对她笑了笑:“麻烦你们先照顾它。如果费用不够,请随时联系我。”
护士连忙点头:“好的。”
离开宠物医院时,天已经开始发暗,文既白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自己脏掉的外套。
哎……她怎么总是遇见这种事情。
她给安宁发消息,问附近有没有靠谱的动物救助机构和长期护理经验丰富的猫咪康复机构。安宁几乎立刻回了一串问号。
【姐,你又捡猫了?】
文既白:【不是又。我第一次捡。】
安宁:【你在剧组总是捡猫捡狗。猫怎么样?】
【医生说瘫痪了。】
【我马上帮你问。】
文既白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叫司机来接。
回家路上,她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的路灯发呆。小三花躺在垫子上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漂亮瘦弱地蜷在灌木里喵喵叫,用尽力气向世界求救。
她忽然想到言聿。
联想有点奇怪,可她就是想到了。
命运好像格外喜欢折断一些漂亮脆弱的东西,然后看他们拼命挣扎。
她不喜欢这样,她一点也不喜欢。
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时,文既白收到言聿的消息。
Yan:【忙完了吗?】
文既白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
她回:【刚到楼下。】
Yan:【我在家。】
电梯上到二十楼,文既白输入密码进门。刚进玄关,她就闻到饭菜香气。
客厅灯开着,厨房方向有响动。言聿站在料理台旁边,身上穿着藏蓝色衬衫,黑色西装马甲,银色暗纹领带,袖口挽起,正在把一盘鸡翅端出来。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看她。
“回来了。”
文既白看着他的贤惠模样,几乎想要向言聿下跪求婚。
俗话讲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还是三件套制服诱惑版……
好幸福……
她的烂糟心情一扫而空,换鞋进门:“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小时前。”言聿把菜放到餐桌上,“你也那时候就说开完会了。”
文既白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
言聿神色平静,但双眼透出一股子幽怨像控诉她为什么这么晚回家:
“冰箱里食材不多,我让郑国送了些。放进冰箱前拍了照片发给你,但你没有回,应该在忙。”
文既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几条消息。
图片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鸡蛋、虾和水果,下面还有一句:【可以放进冰箱吗?】
她当时应该正在宠物医院签字,完全没看见。
文既白心口微妙地动了一下,这个也太极端了。要么就说跟踪尾随毫无下限地入侵她的隐私,要么放个果蔬都要问她……
昨晚她太凶了吗?
她也没有欺负他吧……
虽然问得像个在别人家里求生欲拉满的可疑人士,但好歹问了。
文既白把脏外套搭到阳台洗衣篮旁边:“可以。我昨晚是不是有点凶?”
言聿看着那件脏外套,眉头轻轻皱起:“没有,是我做错。”
文既白有些内疚地洗了手,坐到餐桌边看着桌上的饭菜。
蒜蓉西兰花,辣椒炒肉,金沙鸡翅,还有一小锅海鲜粥。热气在灯光里慢慢升起来,香气很足。
她原本因为小猫的事没什么胃口,可闻到辣椒炒肉的味道,胃居然后知后觉地空起来。
“你做了这么多?”
“你开会一天,应该费脑。”言聿把筷子递给她,“晚上吃热一点会舒服。”
文既白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
言聿做饭很好吃,文既白吃了几口,整个人终于慢慢缓过来。
“孙呈老师今天说了很多。”她一边吃,一边跟言聿讲下午会议,“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真正做起来很复杂,受助人的隐私保护,还有项目地执行方的筛选,都好麻烦哦。”
言聿给她盛了半碗粥:“这些都有办法,可以慢慢来。”
他还是很在意四点说开完了会为什么文既白六点才到家。
那两个小时难道又去见徐其言喝咖啡了么……外套又是为什么那么脏……
“我知道。”文既白对言聿心里的大戏一无所知,喝了一口海鲜粥,“所以我打算先把框架理出来。清姐说下周内部再开会。”
言聿点头:“我晚上可以帮你把资料分类。”
文既白咬着筷子看他:“你今天不是去公司了吗?工作做完了?”
“做完一部分。”
“剩下呢?”
言聿神色镇定:“周骞在跟。”
文既白忍不住笑:“周助理真的很惨…..”
言聿淡淡说:“他薪水很高。”
“资本家啊。”
“嗯。”
气氛相比早上顺畅许多。
大概是两个人都刻意避开了昨晚那些锋利话题。可空气里又不是完全避而不谈的粉饰太平。
言聿逐渐察言观色没问她下午见了谁以外的细节,只在她主动讲到孙呈时补充几句。这样的言聿显得陌生,又因为努力克制而带出一点罕见的笨拙。
文既白完全被可爱到心软。饭后她本来想把基金会资料拿出来和言聿聊聊。结果刚翻开两页,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杀青后的疲惫还没彻底恢复,下午又开了长会,之后抱着小猫跑宠物医院。被言聿的美食打败后情绪一松,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
她坐在沙发上,资料摊在膝盖上,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