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32)

  言聿当然明白她在问什么。

  她还是惦记着徐其言的莽撞,惦记着徐其言,惦记着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记仇,会不会为难他。

  住院的这段日子像是他偷来的时光,伤口愈合,于是从天而降的精灵也要离开。

  言聿心里的恼怒和不爽流经每一个血管疯狂叫嚣着,面上却只给文既白一个温润的笑:“不生气。你放心。”

  文既白却真真切切松了口气。

  她这半月来天天往医院跑,除了愧疚和探病,心里也一直悬着这件事。事情掰开揉碎,徐其言是因为和她恋爱才有得罪寰宇总裁的机会。无论徐其言能否和自己继续恋爱下去,她至少不愿意因为自己毁掉徐其言的事业。

  此刻听言聿亲口说不生气,整个人都跟着轻松了不少。她甚至觉得,自己和言聿这几天已经真有了点朋友的意思。

  “那就好。”她笑了,眼睛也弯起来,神情终于显出真正轻松的明亮,“那言总,祝你工作顺心如意,也祝你再也不用住院啦。我接下来也要进组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呀。”

  她说这话时,人已经站起身,像是来正式告别。

  言聿看着她,心里微微一沉。

  文既白的每一句祝福都很好,真心实意,澄澈干净。他当然知道,她接下来要进组,时间和心思都会被新角色挤占。

  由奢入俭难,无法每天看到文既白,心里总是难免生出难以言明的烦躁。

  只不过他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感,任由眼底极轻的不舍,但语气却淡然:“好。你也是,在剧组好好照顾自己。”

  文既白随后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她今天穿了条浅色裙子,头发松松绑在脑后,手臂一抬,肩头的发丝跟着轻轻一晃,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明亮。比雨后的阳光,还明媚漂亮。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一片死寂。

  言聿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暗淡下去。温润和笑意消失不见。他往后一靠,肩背刚落到椅背上,脸色便跟着彻底难看下来。

  周谦替他把车门拉开。

  从病房到医院门口这一路,穿着高位假肢行走对他眼下的身体来说仍旧费力。肩上伤虽稳住,右臂用力还受着限制,左侧骨盆那圈伤口也刚刚长好一点,接受腔一勒上去,钝痛便又顺着皮肉往里走。

  周谦从另一侧上车,系好安全带,回头时先看了眼他的脸色,心里便有了数。

  “徐其言跟出什么了吗?”言聿先开了口,听不出喜怒。

  “光影传媒陈生民的女儿频繁出入徐其言的住宅。”周谦把刚整理好的几条信息递过去,“近一周至少四次,时间都在晚上。车牌和楼下监控都已经对上。”

  言聿垂眼看着,神情一点点松下来:“挺好。”

  “通过蓝老先生的学生已经约到了见面的时间地址。”周骞接着说,“您今天可以吗?”

  言聿抬起眼,看向窗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去。”

  文既白进组前总会回家一趟吃顿饭,一家三口吃了午餐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下午回家的时候蓝岚中途忽然改了路,说先去姥姥姥爷家一趟。前几天老两口就在念叨,说孙女忙得像风一样,好久没见了。

  文衡在前面开车,蓝岚坐副驾,车里放着钢琴曲。文既白坐在后座,抱着一个小抱枕,手机在掌心里转来转去。徐其言一周没给她发消息了,她也没有主动去问。

  “想什么呢?”蓝岚从前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文既白被点到愣了一下,随后忽然笑了一声:“蓝教授,你女儿的初恋好像快走到头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文衡握着方向盘,心里一喜。

  蓝岚倒是像一早就看出两人不长,淡淡地问:“那个唱歌的男孩?”

  “嗯。”文既白应了一声。

  “原因呢?”

  “故事复杂冗长。”文既白把下巴压到抱枕上,眼神望着窗外,“不好说。”

  她停了两秒,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你说,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老爸干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的?”

  文衡被吓出一身冷汗。车刚好在路口停下,手指都握紧了方向盘。

  蓝岚想了想,语气认真得像在答一道题,“骂我?家暴?”

  “苍天。”文衡终于没忍住插进母女俩的对话,“冤枉。”

  文既白没绷住,抱着抱枕乐开。蓝岚看着后视镜里女儿笑弯的眼睛,瞟了眼正在开车的丈夫,语气难得带了些感慨,慢慢说:“每个人的底线不同。一段感情能不能长久,是看对方能不能让理智拉住伤害对方的冲动。”

  文既白听完,笑意彻底淡下去。她低头把抱枕边角捏了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车开进老城区时,夕阳西下。路边的树影很长,旧式院落的白墙灰瓦在斜阳里格外安静。姥姥家的小院门口还是老样子,门边一排花被夕阳照得暖洋洋的,院里隐约传来人声。

  一辆劳斯莱斯擦着他们车头缓缓拐出巷口,慢慢开远。

  作者有话说:

  白:言聿,好人!

  言:幽怨…..

  第22章

  院子外那条窄巷子不宽, 车刚刚开走,轮胎压过青石板时留下的细响还没完全散干净。

  白桦把晾在架子上的画布收下来,布角擦过指尖,带出沙沙声。院子门半掩着, 门外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刚刚远下去, 她顺势朝巷子口看了一眼, 只看见一截漆黑发亮的车尾消失在转角。她把画布卷好, 抱在怀里, 偏头看向院子里正蹲在木桌边收拾工具的蓝世荣。

  “刚走的小伙子来找你干什么?”她把最后一角画布搭到竹架上, 回头看向院里正低头擦木屑的蓝世荣。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 桌上放着刻刀、砂纸和没收完的木头料, 阳光斜照下,木屑像染了层金粉。蓝世荣坐在矮凳上, 腿边还靠着一尊刚上完油的木雕, 听见白桦问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才笑起来。今天心情显然不错。

  “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我学生和朋友的联系方式。”他把手里的软布往桌上一扔,脸上的神情倒有几分得意, “说是想买木雕, 给长辈过寿。”

  白桦一听就笑了:“不是早就不卖了?”

  蓝世荣这些年声望越高, 脾气就越怪, 外面不少人捧着钱想请他出手,他都一句“封刀了,不卖”给顶回去。

  蓝世荣抬手摸了摸鼻子:“嘿嘿,小伙子诚意十足。送他一尊。”

  抬眼去看白桦时,眼里带着兴头。

  白桦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即又把笑意压下去,做出一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的样子。:“立场太不坚定了。”抱着画布往里走了两步,站到木桌边上看他。

  蓝世荣不服,抬手在半空里虚虚一点,全是自己的道理:“诶,怎么这么说。”他把木盒扣好,慢悠悠站起来,围裙上还沾着一点木屑,“我们做工艺的,比你们画画的难传承多了。孩子们学几年出来,爬不出头都没钱糊口吃饭,我这也是例外。”

  他这话说得认真起来,眼里的笑意便淡下去。蓝世荣这些年见过太多为了热爱学手艺的年轻人,熬不到真正出头就被真真切切的生活逼着改行,衣食住行,养家糊口,样样都比理想热爱来得更紧迫。

  白桦看了他两秒,没和他继续辩,把怀里的画布往旁边一放,抬手在满是颜料的围裙上掸了掸:“快去做饭,白白马上回来了。”

  蓝世荣愣了一下,随即“哎哟”一声,像是这才想起正事。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他说着便忙不迭地收桌子,刻刀一把把归进木盒,木屑往簸箕里扫,动作快得甚至手忙脚乱。

  文衡的车开进巷子时,车灯在院门口一晃,蓝世荣正在厨房里切蒜苗,听见外头车门关上的声音,立刻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围裙都没摘就冲了出来。

  “姥姥!”文既白一下车就先朝白桦扑过去,抱了个满怀。

  蓝岚跟在后面下车,边笑边数落:“你小心点,别把你姥姥撞着。”

  文衡则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盒盒搬下来,水果、燕窝、茶叶,还有蓝岚提前备好的两件厚外套。

  白桦抱着外孙女,拍了拍她的背:“瘦了。”

  文既白立刻把脸埋在她肩上装可怜:“哪有。”

  蓝世荣站在一旁抬手就去揉她的头发,语气酸酸:“小丫头怎么从来不抱我。”

  文既白顺势扑过去抱住蓝世荣的脖子:“姥爷你不要吃醋嘛。”

  蓝世荣锅铲还拿在手里:“这还差不多,就等你回来吃饭了。”

  小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蓝岚去帮白桦收拾桌子,文衡把车里的东西一趟趟往里搬,文既白则跟在蓝世荣后面溜进厨房,打算吃点锅边饭。

  厨房里烟火气很足,灶上煨着砂锅鸡汤,旁边的蒸笼里热着糯米排骨和南瓜。

  蓝世荣拿着锅铲翻炒最后一道青椒牛柳,嘴上却还不忘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我看你前阵子拿奖那身红裙子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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