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52)

  “谢谢秦哥。”

  秦朗偏头看她一眼:“少哭点,明天眼肿得跟核桃似的,言聿醒来看你哭成这样又要跟疯狗似的找别人麻烦。”

  文既白吸了吸鼻子,点头:“知道了。”

  回到酒店时,警方还在取证,走廊已经被清理过,可地毯上仍旧留下大片深褐色痕迹。文既白刚踏出电梯,脚步就停住了。

  秦朗侧身挡了下:“别看了,回去好好休息,你这也遭罪,又献血又惊吓的。”

  文既白垂下眼:“嗯。”

  两人在门口道别后,文既白刷卡进房间,安宁替她脱掉外套抱住她,文既白被抱得往后退了半步,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言聿脱离危险了。”

  安宁安抚地拍拍文既白的后背:“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文既白也眼睛发红:“嗯,真的太好了。”

  李清收到安宁的电话就定了机票。此刻从套间会客区的沙发走过来,脸色难看到极点。她一把将文既白从安宁怀里拉出来,上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视线落到她手臂上的采血贴,眉头立刻皱起。

  “怎么回事?”

  文既白低声说:“言聿失血太多,我和他血型一样,医院让我验了血,能用,就采了一点。”

  李清闭了闭眼:“你先去床上躺着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我处理。你爸妈已经在路上,最早凌晨到。”

  文既白点头,她实在没力气再解释。

  浴室门关上后,热水落下来。她站在水下,身体一点点回暖。水流冲过肩膀、手臂、膝盖,伤口被热水一碰,细密的疼才迟钝地冒出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采血的位置贴着小小的胶布。

  膝盖青紫一片。掌心还有搓红的痕迹。

  她忽然捂住嘴,终于哭出声。

  水声掩住了哭声。

  她哭言聿,哭自己,哭终于结束的初恋,也哭今晚差点被一把刀彻底改写的人生。

  哭到最后,她扶着墙缓了很久,才慢慢洗完澡,换上干净睡衣出来。

  李清已经把温水和糖水放在桌上,又让安宁煮了小米粥。文既白坐下,低头喝了两口。粥的温度刚好,入口却没有味道。

  手机放在桌边,她看了一眼。

  徐其言依旧没有回复。文既白收回视线,继续喝粥。

  李清坐在旁边,语气不算好:“你没有跟徐其言断了?”

  “刚刚,我说分手了。”

  “他回了?”

  “没有。”

  李清脸色更冷:“那就当他收到了。”

  文既白点头,有些愣怔:“嗯,他收不到,也是要分手的。我还不想死。”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猜徐其言为什么没回复,也没有力气想他看见那句话会是什么表情。也许他正在飞机上,也许正在开会,也许被光影和公司的人围着,也许还没看到。

  这些都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文既白喝完半碗粥,终于放下勺子:“清姐,我明天得去医院。”

  李清看着她,伸手摸了摸文既白半干的发顶,眼神满是心疼:“可以,但要先休息。你的身体也要紧。”

  文既白点头:“我知道。”

  她走到床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安宁替她关了主灯,只留了一盏床头小灯。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港城的夜色潮湿而深。

  文既白躺下以后,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她睡不着,眼前还是盘旋着言聿苍白的脸,明明那么好看的脸,了无生气的模样怎么会那么让人心碎。

  她翻身拿起手机,点开和徐其言的对话框,看着那句已经发出去的分手。

  依旧没有回复,她没有再等,直接把手机扣到一边。

  这场不合时宜的恋爱已经结束了。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手臂上那片胶布,

  言聿,你要快点醒。

  等你醒来,你的朋友会告诉你,徐其言不是她的恋人,他称不称职一点儿都不重要。但是你的普通朋友她欠你太多,甚至欠了一条命,你对她来说很重要。

  天快亮时,她终于陷入很浅的睡眠。

  可梦里依然是酒店走廊。地毯上全是血,言聿抱着她,低声哄她闭眼。她拼命想回头,可他的手一直按着她的后脑,力气大得吓人。

  画面忽然变成抢救室外那袋血。深红色,安静地流向门后。

  她在梦里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站了很久,直到抢救室的门后有人轻轻叫她的名字。

  “既白。”

  那是言聿的声音,温和有礼,总是淡然自若的声调和语气。

  文既白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天光已经透进来,灰白一片。

  文既白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得厉害。过了很久,她才回忆起自己在哪里,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采血贴。坐起身头还有点晕,身体也酸,可她还是下床拉开窗帘。

  港城的早晨雾气很重,远处楼宇像泡在水汽里。

  文既白看着窗外,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作者有话说:

  白:真不容易,又活一天

  言:

  1:

  言聿阴暗地喜悦后找了营养师,以文既白失血过多为由通过李清管理文既白的三餐。

  文既白热爱苍蝇小馆多年,对菠菜猪肝和五红汤敬而远之。听说是补血的,大喜过望一律塞进饭盒打包带给言聿。

  持续了三天,言聿发现主动包揽自己三餐的文既白带给他的餐食和营养师发给自己的食谱一致后,无奈开口:“你最近吃什么呢?”

  文既白美滋滋:“咖喱鱼蛋啊,有家咖喱鱼蛋可好吃了。等你恢复好了我们一起去吃啊?”

  言聿:……好。

  周骞抱着文件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极力绷住自己的嘴角。

  第36章

  港城的雾散得很慢。

  文既白拉开窗帘时, 远处玻璃幕墙反着浅淡的光。她站在窗边,手臂上昨夜洗澡更换的贴纸边缘被睡衣袖口磨得翘起来,下面皮肤的隐约紫青泛黄。

  她盯着看了几秒,本不该洗澡的。但是她全身是血。

  昨晚惊惧过后, 身体里的所有迟钝都在早晨醒来。

  膝盖疼, 手腕酸, 喉咙干涩。她动一下, 肩背都跟着发沉。

  安宁在外面轻轻敲门:“姐, 蓝老师和文总到了。”

  文既白俯身用冷水拍了拍脸, 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泛白, 眼睛肿着, 唇色也淡。她看着自己,慢慢吸了一口气扶着洗手台的手指慢慢松开。

  换了衣服出来时, 蓝岚和文衡已经站在客厅里。两个人显然连夜赶来, 文衡的外套还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带着路上奔波后的折痕。蓝岚妆也很淡, 头发挽得整齐,脸色罕见地失了平日的从容。

  文既白刚从卧室出来, 蓝岚就朝她走了两步。

  文既白刚喊出一个“妈”, 蓝岚已经走过来, 把她抱进怀里。

  母亲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世界上所有的小孩大概都会闻得到母亲身上独一无二的气味, 令人安心的,从脐带和羊水就合于一体的亲昵。

  蓝岚抱得很紧。

  文既白脸埋进母亲肩头,手指抓住蓝岚后背的衣料,像抓住一块终于落到掌心里的浮木。

  “妈妈。”她声音哑得厉害。

  蓝岚闭了闭眼,手掌贴着她后脑轻轻顺了一下:“妈妈来了。”

  文衡站在旁边眼底发红。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人,此刻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看着女儿苍白的脸, 看着她手臂上的采血贴,看着她膝盖处隐约透出的淤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白白。”他尽量放轻声音,“哪里疼?”

  文既白从蓝岚怀里抬起头,摇了摇:“我还好。”

  她这句“还好”刚说出口,蓝岚就低头看了眼她的手臂。

  “这叫还好?”蓝岚的声音很轻,却压着明显的颤意,“手臂,膝盖,脸色。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跟妈妈说还好?你还想怎么才叫不好?”

  文既白被她说得眼睛一酸,眼眶立刻又红了。

  她低头:“言聿伤得比我重好多。我只是献了血,受了点惊吓。”

  文衡走过来,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我们知道。秦先生已经把大致情况说了。你别急,把事情一件件说清楚。爸爸妈妈来处理。”

  文既白点点头。

  安宁给几人倒了热水,又悄悄退到一边。李清坐在沙发另一侧,面前放着电脑和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她显然从昨晚到现在也几乎合过眼,咖啡已经凉透了,电话还一直在震。

  文既白坐到沙发上,蓝岚坐在她身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

  文衡坐在对面,声音很低:“白白,从头说。”

  于是文既白把前后经过慢慢说了一遍,说到昨天的情形文既白停了。

  她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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