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想了想,诚实摇头:“也不用。”
言聿低低笑开。
司机很快把车开到路边。
周骞从副驾驶下来就看见言聿坐在长椅上,文既白坐在旁边。言聿下巴红了一块,文既白捂着头顶,两个人神情微妙。周骞脚步停了半秒,职业素养让他把所有疑问都压回肚子里。
“言总,文小姐。”
文既白看到周骞古怪的神色站起来解释:“他刚才腿麻了,差点摔了。我扶他坐长椅的时候,不小心头撞到他下巴了。”
“......”
周骞听完,一时无言。
他其实没打算问。
言聿撑着手杖起身。
文既白看得心疼:“要不要扶一下。”
“要的。拜托了。”
非常娴熟的示弱。
但实际上也就是把胳膊搭在了文既白身上,文既白没感受到除了手臂自然垂落之外的重量,只好更紧地搂住言聿的腰。
文既白感受着手里紧实的肌肉,感慨这人真是好细的腰......
周骞替言聿拉开车门。
“我为了方便拍摄这两天就住在马路对面的酒店,我就先走啦。”文既白笑盈盈地看着车里的言聿。
“可以让司机绕路。”言聿不满,但面上不显。
周骞站在一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彻底失去听觉。
“直线距离不足百米就不要麻烦司机叔叔掉头了,你回家发我消息哦。”文既白挥了挥手,“你没有仔细看礼物的包裹哦,我买了一张很漂亮的明信片压在最下面,回去记得看。男朋友。”
周骞猛地抬头。
用了两秒钟消化这件事,又用了两秒钟决定立刻祝福:“恭喜言总,恭喜文小姐。”
言聿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文既白被周骞这句正式的恭喜弄得笑出声:“谢谢周总助。”
周骞:“……”
不要谢谢,要奖金。或者伴手礼也行……
“我会看的,谢谢你,既白。”言聿眼神不舍。
文既白的脸一下红得厉害,她迅速后退一步:“你回家吧。”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明显透着落荒而逃的味道。
走出几步又回头,女孩兴高采烈地朝车里超大幅度地挥了挥手:“拜拜啦!晚安!”
言聿坐在后座,隔着降下的车窗看她:“晚安。”
周骞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安静地移开视线,他就不该来。早知道提前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白:我超勇的
言:
周:我应该在车底…
在一起啦!撒花庆祝!
第46章
车子一路驶出园区。
文既白站在路边, 目送言聿的车尾灯慢慢远去。夜色把车身一口吞下,很快拐过路口消失。
她还站在原地。文既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还好像残留着他掌心疤痕的触感。那两道疤横在他掌纹上,摸起来带着一点粗粝,和他平时看起来的精致体面完全相反。
还有好大的胸肌......
这会儿回想起来, 整个人都像被开水烫过。脸热, 耳朵热, 连指尖都热。
她怎么这么勇。
酒店已经在目之所及的地方, 文既白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进电梯时,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还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站在电梯里抬手揉了揉脸。
揉完以后, 笑意又从眼睛里冒出来。
电梯门打开, 文既白几乎小跑着回了房间。房卡刚刷开,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鞋子胡乱踢掉, 整个人直接扑到床上。
柔软被子被她砸出一团凹陷,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被枕头闷住, 只剩一串含混的叫声。
文既白在床上滚了半圈,又滚回来。长发散开, 裙摆也被压皱, 整个人像一只终于在无人处放肆露出肚皮的猫咪。她抱着枕头翻来覆去, 脸颊烫得厉害, 笑到自己都觉得有些许丢人。
言聿现在是她男朋友了。
男朋友。
她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一遍,心口一阵发麻。
不是一时心软,也不是屡次被救劫后余生的错觉。
她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他看起来什么都能掌控,喜欢他矜贵的气质,喜欢他阴沉克制占有欲重,甚至喜欢他那些藏在儒雅外壳下隐秘的别扭和小心眼。
她以前觉得言聿危险, 现在也这么觉得。但她不在乎啦,活在当下比较快乐。
文既白兴奋地哼唧耍赖在床上蹬自行车。
安宁刷卡进来时,刚好看见她在床上滚到第三圈。
她停在门口,手里还抓着一版消食片,大为震撼:“你这是在练什么新戏?”
文既白猛地坐起来,兴奋:“没有哦!”
安宁:“……”
文既白抱着枕头,非常严肃地看着她:“你什么都没看到。”
“我看到你很快乐......哎呦!你这脑袋是怎么了?撞哪儿了这是?我去找客房服务给你要个冰袋吧,你这明天咋拍广告啊。”安宁把热水放到床头柜上。
文既白被她说得捂脸倒回床上,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安宁,我恋爱了哦。”
安宁明显愣住,思索片刻后,她一脸了然地笑了起来:“和言总?”
文既白露出一只眼睛:“很明显吗?”,又倒回床上,抱着抱枕嘿嘿笑了两声。
“这段时间只有言总能让你这样。”安宁坐到床边,语气带着一点揶揄,“你看见他消息的时候,脸上写着四个字。”
“什么?”
“我很在意。”
文既白一把抓过枕头丢过去。枕头砸到安宁怀里,安宁笑着接住。
“你怎么来找我啦?”文既白翻身趴在床上,耳根又热起来,“清姐又给你发号施令了?”
安宁看着她,神情柔和了很多:“猜到你肯定吃撑了。来送消食片。”
“谢啦!!”文既白接过塞进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说,“你是我的救星。我真的吃撑了。”
“所以,要冰袋吗?”安宁问。
文既白趴在枕头上,毫不犹豫地认真点头:“要的!”
言聿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
车停在别墅门口,周骞先下车替他拉开车门。言聿坐在后座,手掌撑住车门边缘,右腿先慢慢挪出去,拖着已经松动的左腿假肢转移到司机从家里取来的轮椅上。
今晚的失衡让他的身体状况显出些糟糕的后劲。
周骞看出他动作比出门时更慢:“言总,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言聿拨动轮椅上的按钮:“叫来吧,左边破了。”
到了卧室门口,医生已经收到了消息在来的路上,护理师却早已经在健身房等着。
言聿低头拆勒在腰腹的假肢固定带。这个过程平日已经熟练,可今晚手心疤痕被文既白那一摔扯过,又握杖太久,指节有些发僵。护理师眼观鼻鼻观心,伸手想帮,言聿抬了下眼,又悻悻把手收回去。
固定带一层层松开。
髋断假肢离开身体时,残端周围的皮肤终于从硬质接受腔里解脱出来。可解脱本身也带着疼。被闷了一整天的皮肤发红发热,腰侧靠近旧刀伤的位置有一圈压出的深印,左侧骨盆下方还有一小片擦破,渗出的血珠沾在衬垫边缘。
覆盖在盆骨上的皮肉在不自主地胡乱抽动跳跃,。
护理师皱眉:“您明天恐怕没办法穿假肢走路了,建议您坐轮椅。”
言聿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先处理吧。明天再说。”
护理师拿了消毒棉和药膏来。药水碰到破口时,疼意骤然窜上头顶。言聿下意识伸手捏住护理床的床沿,掌心疤痕也被牵得一紧。他沉默着下颌绷了一瞬。
髋离断截肢之后,左侧大腿被全部摘除,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骨头。也就几乎没有可供他自然发力的部位,所有支撑都要靠骨盆固定和腰腹代偿。每一次走动,都在用腰甩动带动假肢。硬质接受腔都在和皮肤较劲。走不了几步就会发红,破皮,渗血,晚上上药,第二天再重新戴回去。如此恶性循环,没有一天过的舒心。
言聿习惯了。
他的人生好像总是没有办法。
处理完残端,护理师又转向他的右腿。
支具被解开后,右脚终于露出来。脚背有些肿,趾尖因为长时间被托住而泛出点僵硬。失去支具后,整个脚踝都显得无力。护理师托住他的脚跟,把理疗仪贴片贴到在车祸里被削掉了块肉的小腿外侧和足背附近,低频电流启动时,右脚脚趾轻轻抽动了一下。
言聿靠在床头,衬衫领口解开两颗,脸色带着疲惫后的苍白。
理疗仪一阵一阵刺激神经,右脚在贴片牵引下出现细微反应。感觉并不舒服,麻痒和酸胀缠在一起,像有细小的虫在皮肤下缓慢爬动。足背肿胀处被牵拉时,又带出沉重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