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_一卷软尺【完结】(95)

  同情,恐惧,后悔,计算言家这潭水有多深……可他没有在文既白脸上看见任何一种。

  他最怕看见她后悔。

  文既白却只是看着他,眼睛红得厉害,神色清澈到让他无处可躲。

  “你觉得是赵文吗?”她问。

  言聿沉默几秒,回答:“我猜测是赵文找人做的。”

  这句话说完以后,房间里彻底静下来。

  文既白没有立刻表态。

  她只是把盖在两人腿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然后慢慢靠过去,抱住了言聿的腰。

  女孩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像白天在马场一样,安静又用力地抱住他。

  言聿的身体僵住。

  文既白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言聿,那时候一定特别疼吧。”

  言聿眼底的死寂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慢慢落到她湿软的长发上。半晌,他才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已经过去了。”

  文既白闭了闭眼。

  “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她说,“对我的你来说,是刚刚才开始。”

  言聿感觉时间静止,天地倒悬。

  他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白:

  言:

  1:

  多年后两人旧事重提,文既白语重心长:“你知道吗,当年我第一次去你家过夜,我一直在担心你家有没有润滑超薄。结果你来这么一出……完全打断我施法。”

  言聿轻笑:“原来耿耿于怀至今。”

  文既白轻哼一声:“言总,恃宠而骄啊。”

  “你惯的。”言聿大获全胜,转动轮椅溜回书房开会,心里默数三二一。

  果不其然。

  文既白从背后用胳膊勒住言聿的脖颈威胁:“好啊,我决定今晚下厨给你做晚餐!

  第59章

  文既白抱着言聿, 一时间没有松手。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发尾潮湿地垂在肩侧,睡衣柔软, 整个人带着干净的热气。可她抱人的力道却一点也不温柔, 像是恨不得把怀里这个高大的人从血淋淋的旧事里直接拽出来, 再用身体把他藏起来。

  言聿被她紧紧抱着, 后背抵在床头, 整个人难得有些无措。

  她说完以后, 房间里寂静无声。

  他本来以为文既白会害怕或者退却。

  她那样被爱养大的女孩, 见过的最难堪的家庭关系大概是电影和剧本里的戏剧冲突。

  文衡和蓝岚给她的家庭底色干净温暖。以至于她身上总有一种没有被复杂人事浸泡过的明亮, 因为家教良好,不至于说出天真到残忍的言论。

  言聿觉得这很好。

  好到他也有些不愿意把自己潮湿阴暗的杂事让他知晓。

  可文既白现在就坐在他身边, 听完他过往旧事, 眼睛红得厉害,似乎是越想越生气, 气到胸口都起伏起来。

  文既白没有害怕。

  她在生气,非常生气。

  文既白抬起头, 眼尾红得明显, 声音都有些发抖:“怎么可以这样!”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越想越气, 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点:“这怎么可以这样啊!他们到底凭什么啊!”

  言聿唇线微动, 似乎想说什么。

  文既白已经气得坐直,睡衣袖口被她卷起来半截,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马上要披挂上阵,替他冲进言家找人打架。

  “还有没有王法了!”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现在是法治社会吧?是吧?赵文她凭什么找人开重卡撞你啊?这是买凶杀人!言伟生又凭什么装看不见啊?你也是他儿子吧?就算不是一个妈,也是他亲生的吧?他脑子里装的是八宝粥吗?”

  言聿怔了一下。

  随即, 他笑出了声。

  带着呕吐后尚未完全恢复的哑意,完完全全被女孩气到碎碎念替他不平的样子逗笑。

  文既白本来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被当事人满脸不在乎的笑弄得更气:“你笑什么?我严肃着呢。”

  “嗯。”言聿垂眼看她,搂紧了怀里的热源,眼底全是柔和,“我知道。”

  文既白一边哭一边继续说:“以后我罩着你!你不能再给人这么欺负了!”

  言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女孩明明眼泪掉个不停,还一副替他撑腰的架势,心里那片常年荒芜的地方忽然像被春水漫过,几乎要生根发芽。

  他三十多年听惯了权衡威胁,谈判掠夺,伤后也听惯旁人对他手段的畏惧。多是说他阴晴不定,狠戾毒辣。

  没人这样说过。

  没人气得直掉眼泪,还说以后罩着他。

  文既白说完还嫌不够,直接把身形高大的言聿一把扯进自己怀里。

  言聿猝不及防,身体被她带得往前倾了一点。他左侧的重心无法自然跟随,右腿又因为刚才长时间坐姿而有些发僵。姿势其实并不舒服,甚至牵扯到腰腹处一阵明显的酸痛。可他舍不得推开她。

  文既白不由分说地抱住他的脑袋,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动作有点急,却又很轻柔。

  像在哄一只曾经被人狠狠欺负的流浪狗。

  “好了好了。”她吸着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以后不许这样了。你这么大一只,怎么能被他们欺负成这样。”

  言聿被她抱在怀里,额角抵着她的肩。

  女孩身上还有他惯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带着一点温热的水汽。他能听见她因为气愤和难过而发颤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她手指穿过自己头发时不够熟练却足够珍惜的力道。

  他一时竟然没有动。

  文既白还在给他呼噜毛。

  “这破总裁不当也罢。”她越想越心梗,哽咽着下了结论,“我赚钱养你。”

  言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本来被她按在怀里,笑的时候肩膀轻轻震了一下。文既白低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满脸写着“你怎么还笑”。

  言聿抬起头。

  他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松快表情。

  “好。”他乖顺地靠在文既白肩窝,巨鸟依人,“以后有你在,还有你养我,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文既白心脏酸软,可气还没有完全消。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看他:“我说真的。你如果觉得不开心,不用非当你家这个总裁。你已经够辛苦了。要是哪天不想干了,真的可以不干。你这么厉害,另起炉灶也照样能红红火火。”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神色严肃,她不是不懂寰宇意味着什么,也不是天真到以为世界级跨国集团总裁可以说不当就不当。

  她只是心疼到觉得那些东西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权力位置、产业版图、野心抱负,在她眼里都比不上言聿他这个人。

  言聿忽然想,如果十二岁的自己能听见这样的话,大概会觉得荒唐。

  如果重症监护室里那个反复发烧感染、连清醒都变得艰难的自己能听见这样的话,大概会把它当成某种临终幻觉。

  可现在文既白就坐在他身边,眼睛红红地看着他,说这破总裁不当也罢,我赚钱养你。

  言聿喉咙发紧,最后只是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好。”他又说了一遍,“我记住了。”

  文既白吸了吸鼻子:“你不要敷衍我。”

  “没有敷衍。”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的真诚度。片刻后,她又想起什么,皱眉问:“那你怎么今晚忽然看这个视频?”

  言聿的手指停在她眼尾。

  房间里的气氛在这句话后慢慢沉了下来。

  他垂下眼,声音很平:“因为托人找了快四年司机家属,终于在今天确定了谁给他的任务指令。也很恰好,有朋友帮忙恢复了道路监控。”

  文既白的眼泪停在睫毛上。

  原来言聿的生活如此水深火热,提心吊胆。

  任务指令几个字,把言聿对人为酿造的车祸从猜测变成了事实。

  她原本已经气得够厉害了,听到这里,心口几乎像被人堵了一块石头。

  “所以……”她声音发紧,“真的是有人让他撞你?”

  言聿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沉默着拢了拢文既白散落在肩膀的长发:“嗯。”

  文既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她想起他在录像里从驾驶座爬出来的样子。想起他被护栏和车身撕碎的身体,那条只剩不到一半的左侧露出骨头的大腿,拧成的可怕角度的右腿。

  想起在此之后,这个笨蛋还替自己挡过两刀。

  从停车场开始,到禾宴外,再到今天的录像,很多画面忽然连在一起。每一次都是血腥灾难,每一次他把身体都当成可以消耗的东西。

  言聿看见她的眼泪,心疼不已,抬手去擦:“怎么这么爱哭呢,渴不渴?”

  文既白抓住他的手,实在无力了:“你还是找个大师给你算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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