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她为盟,定不会错。
便接着道:“科举舞弊案涉及先太子清白,若能寻到证据为其翻案,姑娘与我都能入陛下的眼。届时,姑娘要脱身也有倚仗了。”
苏远澄却宠辱不惊,问道:“此等秘闻,李兄又是如何得知的?”
李弘朗垂眸掩去痛色,轻声回道:“我有一好友,是先太子幕僚,亦卷入此案。他于我,如师如兄,他出身贫寒且品性高洁,定不会替太子做下这等舞弊之事。我上下打点才得以去死牢中见他,他却不肯自证清白,只求我收好他房内珍藏的《冰玉集》孤本。”
“直觉告诉我,那并不简单。”李弘朗抬眼,神色肃然。
“可我赶到时,好友旧物早已被抄走充公,我动用人脉,才查到《冰玉集》几经辗转,竟被送到了南院,也就是朱闵手中。他爱护非常,这两年我想尽办法,始终未能得手,因而请姑娘相助。”
苏远澄摩梭着茶杯边沿。
理智告诉她不要掺和,直觉却告诉她这是难得的机会。
谁能于雪中取火且铸火为炬,谁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危险,从来,都只会成为她妆点生涯的门面。
“这事,我做。”苏远澄语气不容置疑,“但我不止要当李兄获取孤本的棋子,我要知晓后续所有。”
听她答应,李弘朗心中大定,自是应允:“至于送姑娘入南院,我会想别的办法,不会太久,姑娘且放心。”
苏远澄颔首。估摸着婢女们也快回来了,她便出门让侍卫下楼替她添一壶梅花茶、一壶菊花茶,且娇气嘱咐要一套新的青瓷茶盏。
两名侍卫见楼梯口也有人守着,想着快去快回,便从命离开。
趁此间隙,苏远澄挥手示意李弘朗抓紧出门。
谁知,对面雅间的门也在此时打开,屈邵一袭月白长袍跨过门槛。
三人正巧撞上。
此时关门已是来不及了,李弘朗的身形也不是她能遮挡住的。苏远澄对上屈邵神色莫测的眼,僵在原地。
屈邵却是气极反笑。
这不是他的小老虎吗?倒跑这偷起腥来了。
作者有话说:
勺: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出自佚名《诗经·郑风·风雨》
“雪中取火且铸火为炬”改自“谁能于雪中取火,且铸火为雪?”——诗人周梦蝶《菩提树下》
第29章
“阿橙这是在招待客人?”
屈邵一步一步走近, 唇边明明挂着温润的笑,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却令人脊背生寒。
苏远澄却是异常镇定,面不改色地扯谎:“偶然遇上李兄, 便请他喝杯茶罢了。”
“是吗?”屈邵缓步往房内走, 却被苏远澄不着痕迹地侧身拦在门外。
她方才将邀约的字条放在了桌上, 决计不能叫他察觉。
屈邵贴近她,似笑非笑地问:“怎么, 我不能进去同你们一起喝杯茶?”
苏远澄浅笑摇头:“怎会?是李兄有急事,这便要离开了。”
她回头看了眼李弘朗,李弘朗当即会意,忙拱手道:“是, 家中突有要事, 便不叨扰了。”
“急什么?”屈邵一手撑开门扉,是不容抗拒的力道。
见拦他不住,苏远澄只得顺从地后撤两步, 抵着桌背过手,飞快将字条团入手心。
陈戈在门外见三人并立, 分明各怀心事, 却皆面上不显,不由啧啧称奇。怕主子等会动起手来动静太大, 他还贴心地将门带上。
屈邵步入房内, 目光扫过桌上一只孤零零的茶杯, 壁沿还残留一点胭脂红。
“想来是很急,连茶水都未曾喝上一杯。”屈邵唇角勾起一抹轻讽的笑:“他可以走,但阿橙,便要与我好好说道说道了。”
他拉开圈椅,从容落座, 自腰间取出一把短剑,“铛”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
见屈邵语气转冷,举止更是明晃晃的威胁之意,李弘朗怎会任苏远澄一人被牵连,慌忙上前将人护在身后:“是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以家妹的名义邀了姑娘前来。与她无关,她并不知情。”
苏远澄闻言震惊,不等她反应,又听李弘朗扬声道:“可姑娘对您并无情意,还请屈将军放手成全。”
苏远澄绝望地阖上眼,坐着的屈邵却没能看见。
他只觉,好一对苦命鸳鸯。
屈邵心下杀意翻起,但想起前些日子被她指责草菅人命,只能按耐心中躁意,攥紧的拳头按在未愈的伤口上,脑海里却浮现出晨间的画面。
那时贴心为他细细包扎的女子,此刻却被别人护在身后。肝火愈盛,耳边似乎又自战场来的喧嚣声。
屈邵突然抬手,一只短刃飞出,擦着李弘朗的侧脸而过,深深钉入墙中。
他鬓边的一缕断发随之飘落。
李弘朗大惊失色,怒从心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与挑衅。
屈邵却不屑看他一眼,只站起来,对着他身后沉声道:“阿橙,过来。”
苏远澄心中叹气,方才不承认就是,屈邵只稍稍一激,李弘朗便抖了干净,还将她一并卖了。
如今只能装着乖顺,顺顺屈邵的毛了。
苏远澄缓缓走上前,对欲拦住她的李弘朗做了个“无事”的口型。
见二人似在眉目传情、惺惺相惜,自己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屈邵恨不能狠狠将苏远澄拉入怀中、揉进骨血里,以宣誓所有权。
但自幼习得的礼义与骄傲的自尊,不允许他做出两男争一女的行径。
只得冷冷开口:“陈戈,带她下去。”
“大人?”苏远澄眉头微蹙,轻轻扯扯他的衣袖。
屈邵不语,只静静站在原地。
苏远澄心知他不会贸然对当地刺史的儿子下手,况且,若他真想杀,方才那一刀瞄准的就该是李弘朗眉心。
对此,她可是深有领会。
知晓此刻再多说,不过是火上浇油罢,苏远澄遂深深望了屈邵一眼,转身随陈戈下楼,上了马车。
屈邵这才淡淡扫向李弘朗。
分明只是一个眼神,却令人毛骨悚然。
李弘朗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手却背到身后,强撑着不暴露出颤抖的指尖。
“离她远些。”
良久,屈邵才缓缓开口。
“否则,你就算是李宏肃的儿子,我也照样杀你。一刺史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伸手收走了桌上她用过的茶杯,转身离开。
窗外,万千灯盏恰在此刻齐飞,在茫茫夜空缀上一片璀璨光华,引得百姓阵阵欢呼,可谓一片祥和盛景。
*
如晦园的修葺不分昼夜,工匠们只在主子回来后才放低动静,确保不会惊扰到贵人休息。
通往卧房的小径上,屈邵面若冰霜,对沿途行礼的众仆一概视若无睹,只扯着苏远澄大步穿过曲径回廊。
苏远澄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钳制,却有心无力。
“我说了,我与他清清白白,信不信随大人!”
这……怕不是捉奸的戏码。
路上的仆从心中骇然,皆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放开!”
手被他抓得生疼,仿佛腕骨都要碎裂了。苏远澄忍无可忍提高了声量。
他却一句话不回,还收紧了手上力道。
不得已,苏远澄右手成拳,攻向他的腰腹,企图逼他松开自己。
寻常人也会本能躲开,更何况颇有身手的屈邵。
苏远澄也是这么想的,本以为打不到人,只会让他放手,便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
谁知屈邵竟躲也不躲,生生吃了她这一拳,连闷哼都不曾发出。
“你!”苏远澄心中惊骇,指节微微发麻,她慌乱抬头,却只能看见屈邵森然冷峻的侧脸。
感到腰间的不适,屈邵冷笑一声,忽地改了脚步,拐入一旁的假山中。
“你要做什么?”苏远澄心中的不安感愈重。
待到假山深处,屈邵大手揽住她的头,猛然将人按在嶙峋山石上,右手粗暴地去拽开她的腰带。
一缕月光正透过石缝打在苏远澄苍白如纸的脸上,她甚至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婢女的嬉笑打闹声。
苏远澄一时又惊又怒,却只敢低声呵道:“你疯了吗?屈邵!”
“疯了又如何?”屈邵眼神狠厉,是从未有过的失控。
冬衣太过繁复,他索性不管不顾撕开长裙。
布料碎裂声在寂静中尤为刺耳。下摆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开裂,寒风瞬间灌入双腿。
“屈邵!”苏远澄奋力挣扎,拳头使劲往他身上落,却被他神色不耐地点了穴位,霎时动弹不得。
“阿橙,我说过的话你都忘干净了吗?叫李兄倒是叫得挺亲热?”屈邵声音暗哑,带着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醋意。
苏远澄向来识时务,当即软了声:“我没忘,封胥,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