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阿橙。”屈邵的指尖抚过她战栗的锁骨,“害怕才能记得深刻。”
最后一点距离消弭,他漠然地拥紧她,清冷的眉眼宛若无欲神佛。
脑中的线刹那绷断,苏远澄死死咬着唇,一滴清泪还是从右眼溢出,无声地滑落。
太过突然,她不适,他也并不好受。
可二人都一句话不说,与对方较着劲。
直至浪潮渐涌,屈邵眼角爬上秾丽的红,他沙哑着声,气息轻喷在她滴血的耳垂:“别忍着,阿橙。”
苏远澄却是倔强地别过头去,咬死了下唇,不让喉间的一点呜咽溢出。
她眼中明晃晃的嫌恶,让屈邵散了些许的火气又重新燃起,当下沉默不语,只发了狠,势要逼出她的声响。
寒风在耳边呼嚎,园内人的话语声时远时近。
一片荒唐中,苏远澄忽地低低笑出声:“全因我是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方能被大人这般折辱罢。”
“……”
“阿橙,你爬得再高,我也能将你锁在身下。”
他的声音很轻,又很重。
*
那夜过后,苏远澄两日都不曾与屈邵说过一句话。
一来是恨他霸王行径,全然不听她的辩白、不顾她的意愿。
二来是她那夜被风寒侵体,病中倦怠,更懒得同他多言。
其实当晚,屈邵便已隐隐知晓自己做得过了,只是沙场主将,理应杀伐果决,向来没有后悔与低头一说。
二人就这般僵了两日,直至一辆自襄镇而来的马车缓缓停在如晦园前。
来人正是盼第。
见数月不见的苏远澄卧病在床,神色尽是惶茫与憔悴,盼第满眼心疼,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信上不是说长胖了吗?分明说胡话!”
“姐姐总算来了。”苏远澄听着这亲昵的声音,是她来到这世间遇上的第一份难得温情。
鼻尖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是他吗?”盼第一路见宅邸富丽、守卫森严,心中已有了答案,却仍开口求证。
苏远澄点点头,盼第长叹一声。
四目对视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提及此,苏远澄语带愧疚:“是我连累姐姐没赶上院考。”
“哪里的话,”盼第赶忙解释,“是我舍不下襄镇的父老,他们大多习惯了去我那买粮。我便寻了个落难的姑娘,将店面托给了她。那小姑娘年轻,我放心不下,便多留了半月。”
“我写给你的信已言明,阿澄未收到吗?”
苏远澄猜是被屈邵拦下来了,才来装模做样吓唬她,却不欲与盼第浪费时间说这些曲曲绕绕,便摇摇头宽慰道:“许是路上丢了。不过,姐姐的‘帖经’答得向来好,不入书院倒也无妨。”
二人又说了好些体己话。
“说来我这一路顺利得不大寻常,想必后边有人暗中打点。”盼第作思索状,“你不知,我方到城门口,便被请来了此处。”
“我瞧着,是屈邵喊姐姐来当说客了。”苏远澄轻嗤:“也算他有些用处了。”
“阿澄,”盼第轻拍她的手背:“虽说是他让我来宽慰你的,但我本身就想劝你看开些,留得青山在,路还很远,你先得顾好你这小身板。”
苏远澄无奈地笑:“姐姐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做起来难。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任人予求,我实在难解心中郁结。”
盼第将她鬓角的垂发理到耳后:“懂就好,我们阿澄向来颖悟,我只怕慧极必伤,你钻了角尖。”
苏远澄狡黠一笑:“我可惜命,来日我还要与姐姐一人做左相,一人做右相呢。”
“你呀,”盼第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志向远大,我只求做个随侍苏左相的文吏,仰您鼻息呢。”
与盼第一番畅谈,让苏远澄心情舒展许多。
盼第风尘仆仆,一路劳顿,她也不好留人用饭,只将米粮店的账册、钥匙所在告知,连同小宅子的秋姨母子一并托付给她,便让暖冬送盼第出去。
不多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苏远澄还诧异暖冬回来得这样快,却对上一双凉薄的眼,竟是屈邵。
作者有话说:
最近让勺狗吃太好了,咳咳写得有点多,已被审核gank累了,下章会正常走澄宝书院成长的剧情线!
第30章
苏远澄垂下头, 摆弄着盼第寻来给她解闷的九连环,只当没看见屈邵。
但好歹不是冷脸了。屈邵心头微松,侧过身, 示意一旁的婆子奉上汤药。
黑黢黢的浓汁上漂浮着几点碎末, 一连喝了几天的药, 看着就令人反胃。苏远澄不情愿地接过药碗,捏着鼻子, 一饮而尽。
苦涩在舌尖蔓延。
往日的蜜饯总不够甜,味如嚼蜡,与药汁混在一起更是怪异,她一向懒得吃, 今日屈邵却往她嘴里塞了一颗。
正要不悦地皱眉, 那蜜饯入口即化开,甜滋滋的味儿瞬间消融了舌苔的涩。
她便歇了发作的心。
“甜吗?此物名荔蜜玲珑梅,是荔枝蜜辅以枝头初雪腌渍出的梅子, 剔透玲珑,百两难得一颗。”
苏远澄只含着梅子, 并不答他。
屈邵轻轻坐到她身侧, 不过两日未曾贴近,此刻近距离瞧她清冷的侧颜, 竟也莫名满足, 连她身上的草药味, 都闻着心安。
他语气温和:“大夫说你忧思过重,不利于病情好转。这几日好好休养,等痊愈了,我便送你去巨鹿书院。可好?”
苏远澄讶异抬眸,连解了一半的环都忘了动作。
见她终于有了些反应, 屈邵含笑继续道:“但这之后,阿橙便乖乖呆在我身边,莫成日为了些无关紧要之人与我置气,可知晓了?”
恩威并施,好手段。
苏远澄心中嗤笑,却又无法拒绝他抛来的橄榄枝。
去书院,能暂避他一时,也能安心求学片刻。
不如先接下这台阶,之后,再走一步,看一步罢。
况且,李弘朗承诺会设法让她进书院。既总归能去的,早去晚去,谁送去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拿定主意,苏远澄这才慢吞吞开口:“方才的荔蜜玲珑梅,可还有?”
两日未曾听见她的声音,此刻见她嗓音软绵,玉面娇柔,屈邵一时心软如水,禁不住意动。
他笑道:“自然,你想吃多少便有多少。”
苏远澄轻哼一声:“大人方才还说百两一颗,而今又要多少有多少了?”
屈邵只含笑望她。
苏远澄霎时明白过来,百两银子,于他而言,或许真就是要多少有多少。
她娇嗔似的睨他一眼:“我饿了,大人去给我端碗粥来。”
“你倒惯会顺杆子往上爬。”屈邵虽笑骂着,心中却甘之如饴。
他走到门外吩咐了一句,很快有备好的青蔬鸡丝粥送来。
苏远澄接过勺子,舀了两口,又想起什么似的,警惕地问他:“大人这回可不是蒙我了吧?”
屈邵轻笑:“我何曾骗过你?”
那可多了。
苏远澄轻哼一声,不欲与他争辩。
“那我何时可以去书院?”
“不都说了吗,待你好了,便送你去。”屈邵漫不经心地回道,细细替她将滑落的乌发拢到肩后。
由于生病,她的唇并不如往日那般嫣红,却透着淡淡的粉,煞是可爱。
苏远澄正要将吹凉的一勺粥送进嘴里,却被屈邵一个俯身吃进肚中。
她不解地望向他,却见那人笑得暧昧。
她目带防备:“我身子可还未好,大人想做什么?”
屈邵自然地接过她喝完的粥:“我不对阿橙做什么……阿橙难道不知,男女之间还有别的乐事吗?”
他说着,流转的目光落在她那双芊芊玉手上。
苏远澄心中暗骂他色胚,却又不好与他再起争执。
毕竟盼第姐姐说得对,她的路,还很远,折在他身上,不值当。
屈邵脱了靴上榻,拥她入怀。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日光昏沉,他才放过那双柔荑。
餍足过后,屈邵从怀中取出一柄镶着宝石的细长匕首,递到她跟前。
苏远澄目带疑惑,这不是她第一天从屈邵衣柜里摸到的那柄吗?
还以为丢在了襄镇,没想到他捡了回来。
“这把匕首是一个部落献上来的,”屈邵将下巴靠到她的颈窝处,低声叙述:“那部落的男子将匕首做聘物,女子收下了,便是允婚,若日后男子变心,部落默许女子用这把匕首刺入男子的心口。”
苏远澄识趣地不去问他有何深意,只随口道:“大人这是要送我?”
“是,它也算与你有缘。阿橙,你选择去走自己的路,就要有自保的能力。”
苏远澄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屈邵忍不住逗她:“怕了?那阿橙不如乖乖待在我身边,不用这匕首,我便能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