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霆原本在出神,此时歪头看旁边的林森,意思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他不知道的人。
林森也是想破脑袋才想起这是什么人。
“贺家老三,贺明宇,一直在海城活跃,去年才回衍城,开艺术公司的,正是缺知名度的时候,私下也约过太太几次,不过太太没空,拒绝了。俩人应该没什么交集。”
杜少霆神色这才缓和一点。
风大,雨又来,杜少霆抬眸看窗外,林森便又懂了:“我去门口接一下。”
只是人还没出去,包厢门被推开,穿着一身鹅黄鲜绿跟个春光调色盘的杜若枫快步走进来,往杜少霆身边一坐,身上的首饰叮当作响,她挽住他胳膊:“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这天气好闹心。”
杜少霆眉眼温柔得跟方才判若两人,但还不忘装模作样看一下手表:“你让我等了四十三分钟。”
那语气哪里有责备。
林森对着女经理摆了下手,两个人默契地离开了包厢,吩咐门口的侍应生可以上菜了。
出了门,经理抹了把汗,笑容僵硬道:“林助,杜总今天把我提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林森笑了下:“没事,你不用紧张。估计是想找你汇报工作来的,刚接了个电话,心情正不好。”
电话说,太太最近在找律师。同时转移了一部分财产到海外。她还偷偷去了一趟南岛,私人飞机隔天来回。
而这些,都刻意避开了杜总的耳目。
这么多年,她瞒着他的时候并不是没有,但这次却好像有些不同。
听到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经理终于松了口气。
包厢里,杜少霆心情却复杂。
杜若枫很累,人都出去了,她顿时把自己摊平在他腿上,半闭着眼闭目养神,一只手却不安分地伸上去,穿过衣襟,从缝隙里扣开一颗衬衫扣子,把自己的手送到他胸肌上,仿佛充上了电,蔫头蔫脑的神态霎时清明许多,眼睛似乎都有点光了。
“有点事耽搁了。”她说。
略显敷衍的解释,以往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做一顿饭恨不得把每样食材每个步骤介绍给他,最近她好像总是很忙,话也少了,懒得解释了,总是很累,只偶尔色欲熏心的时候看起来生动点儿。
所以他被摸了个遍,也没动。
脑子里莫名浮现一些不好的案例。
荷尔蒙退却,激情散尽,爱情如同泡沫破溃后,还能留下的那些东西,足够支撑婚姻吗?
这事其实他在很多年前还未接受她的时候就想过。
她的妹妹、妻子,年纪小一点,天真,冲动,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他总要多考虑一点。
他可以做她一辈子的哥哥,做她永远的后盾。
他曾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适时放手,让她另觅新欢,她如果愿意,他继续当她哥哥,她如果不愿意,也可以做陌生人,他偷偷关照她就是了。
但多年过去,她表现出一丁点的敷衍和疏离,什么理智与情感,全顾不上,满脑子都是如果她有了别人,他就杀了那个奸夫,觊觎有夫之妇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甚至连问她一句你最近在忙什么都问不出口。
明明了解她一切动向,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话少了沉默了,为什么每天那么晚回家,为什么明明约了一起吃饭,以前总兴致勃勃,这次迟到四十三分钟却连个理由都懒得讲。
服务生送餐进来,杜若枫才恋恋不舍收回手,指尖勾了勾他的手指,满血复活地去吃饭,中途虽然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但他能感觉到她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出神。
“最近很累?”他试探问。
他很少问这些,她每天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在他这里都是透明的,每天看她好了什么都能猜出来她的状态和心理活动,可第一次有一种猜不透她想法的感觉。
所以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安。
杜若枫点头,旋即又摇头:“累,但如果你要跟我奋战到天亮,我也还扛得住。”
这玩笑很勉强,但杜少霆还是配合着嗤笑一声:“哪次不是累了倒头就睡,我对吃自助餐没兴趣。”
杜若枫撇嘴,嘟囔一句:“你也没少吃。”
说完沉默了,俩人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这情况很少有。
“今天不高兴?发生什么了。”他再一次试探。
以往他抛出了问句她恨不得从盘古开天开始讲。
今天显然没兴致,闻言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没睡好,开了一天会,特别累。”
“那就休息几天,我去替你上班。”他吃好了,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把开心果,剥好了放在碟子里,这会儿推给她。
杜若枫习以为常地捻起来吃,再次摇头:“这么点事我都处理不好,显得我很没用。”
“不需要有用,会花钱,知道把活儿安排给会干活儿的人就行。”
“很有道理,但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充实。”
“嗯,你想怎么都行。只是宝贝,记得出去别这么说,容易挨揍。”
杜少霆看她吃好了,抽出纸巾给她擦手,顺便把她乱了的头发打理好,最后拿起她的外套和包包:“走吧,回家。”
杜若枫挽住他手臂,像个挂件一样靠在他身上,杜少霆这种跟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的人,此刻丝毫不觉得难受,唇角始终挂着平时少有的笑意。
他喜欢她贴近他时身上的重量,像怀抱着全世界。
“别走。”他没头没脑说了句,“别离开。”
“不走,”杜若枫没听清,还以为他让她别回公司,“我跟你车走。”
一辈子跟着他就好了。
他忽然就想起自己送她第一辆车的时候,她坐在驾驶座,歪头看向车外的他,笑容明媚灿烂:“哥哥,我要开去兜风。今晚不回来了。”
他点头,挥手,再三叮嘱她小心,注意安全,有事给他打电话。
然后站在那里,看着车子疾驰而去,久久没有动。
像亲手放飞了养大的小鸟儿,心情空落落的,难过和不舍无尽地蔓延。
盼她自由,又想永远留住她,告诉她:你可以一辈子依赖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Chapter 45 我从不说假
风雨交加的夜晚, 杜若枫睡得却很沉,做了个不知道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
梦里其实挺完满的。
醒过来才觉得怅然。
仿佛梦到了平行世界,梦里爸妈还活着, 收养手续办好了,她真心把他当哥哥,为他高兴, 也没人再拿他的身世说事。
梦到成年后爸妈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分为二平分给了他们两个。
他们谁也没进公司, 她依旧留在A市, 开了一家影视公司。
杜少霆读了博,泡在实验室里搞科研, 还娶了一个老婆。
梦里也没有细节, 只知道他娶了个太太, 于是她也接受了相亲,跟一个大学教授领了证。
梦像走马灯, 一生匆匆闪过。
可老了躺在病床上,身边却只有杜少霆,他两鬓斑白, 步履蹒跚,签署她的病危通知,处理她后事。
画面最后是他注视她的目光。
温柔,平静,还有……悲伤。
她醒过来, 很久没有动,侧过头, 身边是空的。
心脏像是突然停掉了,迟来的酸痛让她呼吸都困难,缓了好久才恢复。
或许千百亿个平行宇宙里, 他们都曾获得圆满和幸福,但她宁愿承受所谓的“痛苦”,也不愿意和他错过。
早上八点半了。
她洗漱完下楼,阿姨说先生已经走了,顺便送两个小朋友去上学。
在照顾老婆和小孩的事上,他一向喜欢亲力亲为。
正因为如此,杜少霆了解她甚至超过她对自己的了解。
她一点点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上午又见了一次律师。
还碰到个熟人,以前高中班上的万年第三名,天赋怪,应试型选手,每天就是玩乐,考前突击,每次都能拿第三,平常没事的时候追着杜若枫跑。
高中追杜若枫的人当中,他不是最特别最卖力的,但却是最直白的。
现在在衍城大学当教授。
她听说的时候莫名想起昨晚的梦,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康洛扶了下眼镜,笑问:“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教授?”
“不是,就是没想到。”上学时候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好在家境不错,怎么看都不是个会循规蹈矩的人。
“你倒是跟以前一样,跟我想象中也一样。”
康洛打量她,上学时候喜欢她的人真的很多,但敢表白的没几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身上却没有一点大小姐脾气,样貌好,学习好,家世好,性格好,这种顶配的美人自带与世隔绝的距离感。
杜氏刚出事的那会儿,还有人调侃,说就算是落魄美人,也让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