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里每日唱衰,股价持续走低,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江河日下。
都觉得她家这次要完了,人的劣根性作祟,一边说着惋惜,一边又蠢蠢欲动等着看玫瑰凋败。
可等来等去,杜若枫每天按时按点去上学,家里司机依旧开着那辆招摇的宾利接送她,她比平常沉默了点,有时会出神,但大多时候还是那副安静温柔的样子,吃穿用度一如往常,并没有降低一点品质。
康洛记得很清楚,有次节庆日放假,一个女生办生日宴,请了全班人去海上开游艇派对,杜若枫本来不愿意去,但她执意邀请,她还是去了。
那天天公不作美,下了好大的雨,私家车陆续开进私人码头,杜若枫是最后一批到的,她哥哥亲自来送她。
下了车,把包给她,为她整理衣服和包带,低头叮嘱她聚会不要喝酒,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思索片刻,接连补充三四次,仍旧意犹未尽,蹙着眉,一副送小学生去春游的样子,满是不放心。
最后是杜若枫打断了他,笑说:“我都知道了。”
他西装革履,待会儿还要去公司,却非要亲自送她。
上了游艇,一群人笑她:“你哥把你当宝宝哄呢。”目光下移,看到她一身行头,何止当宝宝哄,简直当公主供奉。
杜若枫不太高兴,答非所问地争辩:“我一米六五。”
而且,还能再长的。
迫切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同桌摸她的头:“好的,一米六五的宝宝。”
只是他哥哥太高大,显得她也玲珑娇小起来。
她那时已经出落的很漂亮,身形窈窕,腿长,身材比例绝佳,每一分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精心娇养大的千金小姐,在学校穿着校服都难掩贵气,换上私服更是让人却步。
那时候康洛是为数不多敢追着她表白的人,派对上,朋友怂恿他去表现表现,他却突然有点踟蹰。
她站在那里,明明谦和温柔,却总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他半晌才摇了下头:“算了,在陆地上,把人骚扰烦了人还能转头就走,这在海上飘着,总不能让人去跳海,她哥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我皮剥了。”
事实上前几天刚被警告过,回家必经路上,男人一身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那人松了领口,懒散依靠在车门旁,看见他,招了下手,说:“聊聊。”
然后开门见山说:“喜欢我妹妹?”
康洛在他眼神扫过来的那一刻就怂了,那张脸毫无表情,但仿佛在说:你觉得你凭什么?
不过杜少霆意外地没有责备和训斥,只是说了句:“我们家没有什么规矩,她高兴就好。但你让他困扰了,我觉得这样不合适,你觉得呢?”
这个康洛明白,往往说没有标准的标准才是最严苛的,没有规矩才是最要命的规矩。
康洛鬼使神差问一句:“那哥你觉得我怎么做她会高兴?”
杜少霆瞥他一眼:“你觉得呢?说来我先听听。”
那样子仿佛要帮他追妹妹似的。
康洛思索片刻:“送花怎么样?我记得她喜欢花。”
“她只喜欢自己插花,要最新鲜的,家里花匠给她搭配了十几年,都不能次次满意,你不会比他更懂送什么花。”
“那……送礼物?”
“她喜欢的东西不多,上市的没上市的,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家里。其他锦上添花的东西,库房里多到需要定期拿出去义卖捐赠。你的礼物很特别吗?”
意思是物质上的东西不会轻易打动她。
至于关心、陪伴和爱?据说她两个闺蜜一个护短不讲理且家庭实力雄厚,一个温柔善良天使型人格对她呵护备至。
她不高兴的时候,一个有能力解决问题,一个有耐心照顾她情绪。
况且想讨好她的人前赴后继。
她父母活着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宠女儿,十足的千金大小姐,父母走了,都觉得要落魄了,她那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哥哥却杀回来了。
康洛突然闭了嘴,因为突然发现自己想说“我爱她”,那嘴脸都有点难看了。他家庭条件不错,脑子也灵光,平常考试都不需要多用功,考前突击一下就能拿个前几名,骨子里还是骄傲的。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别人那里一文不值,自尊心有点受挫。
之后他真就思考了好几天自己凭什么。
越想越颓废,所以派对上硬是憋到最后也没敢过去多说一句话。
她那哥哥实在会杀人诛心的。
隔了这么多年,康洛都还记得自己当时少男心事被人拆得稀巴烂的痛。
依稀记得得知杜少霆和杜若枫结婚的时候,自己还骂了他一句卑鄙无耻不要脸。
看那么紧还以为是兄妹情深,结果是阴暗爬行借题发挥。
但不得不说,做哥哥他难搞,做情敌他更难缠。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去招惹杜若枫。
他后来一直没结婚,也没中意的人,偶尔还会想起杜若枫,和她那比鬼难缠的老公,一边觉得她命格天生带贵,一边又忍不住诅咒杜少霆最好早日戴上绿帽子。
喜欢上杜若枫算倒霉,但如果杜若枫哪天有除杜少霆以外喜欢的人,那才真是好大的热闹。
康洛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又记仇又缺德,实在有点好笑,忍不住内心鄙夷了自己一下,笑说:“请我喝杯咖啡吧,难得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行啊。”
杜若枫要找栋带花园的别墅取景,最好种的是玫瑰。
找来找去才在郊区找到一栋合适的。
但主人家不愿意出租,杜若枫想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下来也被拒绝了。
人祖孙两个一起住,外婆和孙子相依为命,性格一个比一个古怪。老太太说孙子怕吵,也不想临时搬出去腾位置,如果家里进摄制组,会吵到孙子。
杜若枫联系过那位孙子,通上电话了,也不知道对方社恐还是冷酷,惜字如金,也探听不出具体顾虑的点。想约对方出来面谈,一直被拒绝。
本来都打算放弃了。
但因为实在没想到更合适的,所以杜若枫想再争取一下。
偶然得知别墅的原主人是一家移民的老夫妻,临走的时候把房子过户给了在自家做工十八年的老太太的手上。
那移民的老夫妻有个侄外孙在国内,跟老太太的孙子也是朋友。
杜若枫看到一点希望,就找了人牵线,没想到找到康洛这里了。
才知道原房主的侄外孙是康洛。
世界确实还挺小的。
康洛以前挺喜欢杜若枫的,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原房主他伯姥爷一家对别墅现在的那对儿祖孙俩情深义重,他开口,人家一定会同意,但他也了解缘由,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可以试着帮你把奶奶的孙子约出来,你亲自和他谈谈,不过我不方便出面,方奶奶对我伯姥爷感激涕零,我插手她肯定同意,但是这有点强人所难。但凡这人情我能卖,我肯定愿意帮你,不过里头有点隐情,我得跟你说清楚。”
“当然。我非常理解,你能帮我把人约出来我就感激不尽了,尽人事,听天命,你要是违背原则来帮我,我也压力大。”
“方奶奶的孙子说起来……你也认识。我也是偶然得知,你俩有点渊源。是周敬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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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不存在感同身受,境遇相同的人,对境遇的感知也千差万别。
这事杜少霆很早就知道。
在有人曾试图告诉他,他和杜若枫不是一类人,永远也无法互相理解的时候。
“你总有一天会累的,她也会。”
“我们才是同类。”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笃定,“同类才能并肩。”
杜少霆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午休,然后猝然惊醒,他掐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会梦到这个。
他有些烦躁地叫人泡杯咖啡进来。
林舒轻手轻脚进来,放下咖啡杯,看起来十分惧怕他似的,连头都不敢抬。只小声提醒:“杜总,还有二十分钟您就要出发了。”
这世上遭遇相似的人多不胜数。
林舒父母离婚了,她爸给她娶了个后妈,后妈带了个五岁的孩子,没几年后妈病死了,留了个没血缘关系的儿子给她爹,十几岁亲爹也死了,把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又留给她。
弟弟亲妈留了高额保险给他,但要成年才能拿,于是不沾边的亲戚争着养他。
那弟弟是个傻白甜,她原本不想管,最后还是没忍心。
姐弟俩相依为命多年。
弟弟经常来公司接送她上下班,形同亲姐弟。
没有人会分不清手足情和感情,除非从一开始就在装糊涂。
下午有个项目要谈,跟明华的李总约了衍大视察。
衍大是李总的母校,他妻子在这里上班,他对这里有十分特殊且深厚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