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听见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猛然意识到屋子里不只有几个儿子在，心里觉得怪异极了，烦躁道：“点灯！还不点灯！”
一旁谢临急的冒汗，“府医！快过来给我母亲看看！”
府医方才就要上前，正在外围团团转呢，这会儿听见召唤赶紧上前，却不曾想老夫人发了火，正好接住她挥过来的一巴掌，“哎哟！”
谢临对自己母亲的脾气也是无可奈何的，赶紧劝说道：“母亲，这屋子里是点了灯的，让府医给您看看……”
谢老夫人神色滞了滞，猛地意识到谢临的话是什么意思，惊恐而茫然的瞪大眼睛，揉了又揉，可再怎么努力也还是徒劳。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竟敢戏弄我！还不快把灯给我点亮！”
“母亲，您先冷静……”
谢老夫人这会儿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挣扎着要下床。
谢临着急的去扶，却被谢老夫人大力挥开，一个不稳撞在撞柱上，额头顿时就磕破了。
谢融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他，“大哥！你流血了！”
兄弟俩七手八脚的扶着谢临到外间去止血。
二夫人却是怎么也安抚不住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听见内外一片混乱，终于意识到不是屋子里没点灯，而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突然看不见了？我明明……明明睡下的时候……”
谢谨玉站在床尾，看着双目无法聚焦的祖母，心中冷笑。
祖母受了母亲多少好处，可谢明妩祸害她母亲的时候，她恨不得在旁拍手叫好！
自己怎么能让这亏心的老货安稳享福？
她倒要看看，一个老瞎子，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一旁，谢明妩目光沉沉的盯着谢谨玉，没有忽略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讥笑和寒意，果然是她……
前世她好好的女儿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瞎了眼睛！
她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失去了色彩，日日困在漆黑的混沌之中。
她苦求裴行俭替女儿寻医，得到的却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凌辱。
听着女儿一声声喊着“娘亲怕怕”，她却毫无办法，只能将女儿抱在怀里一遍遍的安抚。
谢明妩看着双手乱挥的谢老夫人，心底痛不可当！
当初她的女儿，想必也是一样的惊恐不安。
她面上一片冰冷，对女儿的愧疚和心疼全部化作了恨意。
如今祖母即将经历前世她女儿的痛，谢谨玉也将要嫁给裴行俭体会她前世的苦！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她们欠她们母女的，必会一丝不少甚至千倍百倍的偿还回来……
那边二夫人不断地劝说着谢老夫人。
“母亲，先让府医给你你看看……说不定只是暂时的！”
谢谨玉也上前一步，抓住老夫人的手臂，说道：“祖母别急，就算您看不见了，我们也会悉心照顾您的……”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尖尖的指甲都陷入老夫人的肉里。老夫人陡然被这样控制住，疼痛感让她越发的感到恐惧！
失去光明的人，才知道黑暗有多么可怕，她猛地甩开谢谨玉。
谢谨玉摔在一旁，嘤嘤抽泣起来，“祖母，您就怎么不待见谨儿？”
谢老夫人睁大眼睛。
虽然谢谨玉在哭，她却仿佛从里面听到了无尽的笑意，一种失控感油然而生，她突然疯了似的朝谢谨玉的方向扑过去。
可谢谨玉像是早有防备似的，大叫一声“救命”，猛地起身躲开。
谢老夫人“咚”的一声撞在地上，半边脸都戗破了皮！
“老夫人！”
谢老夫人满脸是血的翻倒在地，人已经撞晕过去了。
屋里的人都傻了……
谢谨玉颤颤巍巍的从一旁爬起来，“我，我吓坏了……我不是故意躲开的……”
第445章 二妹妹做的好极了
二夫人此时还哪里顾得上她是不是故意的，赶紧叫人，“快，快把老夫人扶回床榻上，府医！府医呢！”
惊呼声将外间的谢临等人吓了一跳，脑袋才包扎一半就跑了过来，府医做了半天无用功，气的跺脚，却也只能先奔向撞昏过去的老夫人。
谢谨玉泪水涟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祖母……”
她这般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倒到让人越发难以确定她是不是对老夫人做了什么。
谢明妩却想夸赞一句“你做的好极了”。
“二妹妹，倒也不是你的错。”
谢谨玉哭声一止，抬头看向谢明妩，眼中满是防备，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替自己说话。
若是谢明妩看出了什么端倪，难道不该揭露她，让她受到惩戒更加倒霉吗？
为什么会替她说话？
谢明妩却是半点不想揭穿她，“你想让春晓帮你说几句好话也无可厚非，是春晓自己福薄。”
“祖母失了最得力的丫头，心中郁郁，极易引发别的病灶。如今最重要的是给祖母看病，你就莫要自责了。”
屋子里其他人听了这话也觉得有道理。
谢谨玉咬咬唇，轻声道：“多谢长姐体谅。”
谢明妩笑道：“二妹妹用不了几日就要出嫁，的确该尽快搬回去原来的院子，来人，连夜给二妹妹修缮汀兰轩，准备出嫁事宜！”
“是，大姑娘！”
谢谨玉听着下人们毫不迟疑的应诺声，心口突突猛跳了几下！
谢明妩好像很期待她嫁到裴家！
谢明妩弯唇看着她，“二妹妹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尽力满足你。”
谢谨玉有些头皮发麻，“没，没了……可是祖母她……”
谢明妩回头看了忙乱的府医一眼，说道：“祖母急火攻心，难免神志不清，必不是真的怀疑二妹妹。”
“哦，对了，你既然放了萦尘出去，身边总不能无人伺候。原先在栖华阁伺候的下人，应该有二妹妹熟悉，不如挑几个呆在身边。”
裴氏身边的一等二等丫头都死光了，但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可用。
谢谨玉自然愿意，总归是母亲身边的旧人，说什么也比新买来的丫头用着顺手。
不过谢明妩竟会真的为她考虑？
谢明妩看出她眼中的疑虑，故意说道：“人都在那里摆着，能不能说服她们跟你走，就看二妹妹自己的本事了，若没人跟你去，二妹妹独自出嫁，可少不得要丢丑了……”
谢谨玉垂眸咬唇，“她们当然会跟我走。”
二人在一旁说话，那边府医终于给老夫人弄醒了。
谢临顾不得自己脑袋上的伤，生怕老夫人再发狂，赶紧出言安慰，说眼睛只是暂时失明，这才安抚下老夫人，随后让人一早就去各处请大夫来给老夫人治眼睛。
众人深更半夜从被窝里爬出来，又受了好几回惊吓，都有些精力不济。
谢谨玉却没有丝毫困意，从松鹤堂出来，就去了裴氏原先居住的栖华阁。
栖华阁一如从前，她的母亲却已经不在了。
想到从前那些风光尊贵的日子，谢谨玉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谢明妩这么狠。
宋氏不是没死吗！她为什么要对她们母女赶尽杀绝？
“二姑娘！”
林妈妈从屋子里出来，直奔谢谨玉，“二姑娘，听说府里又出了事，奴婢担心的睡不着觉，老夫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她没有怪您吧？”
谢谨玉听着林妈妈关切的语气，眼泪更加止不住了，“林妈妈……”
林妈妈心中排斥，但想到大姑娘的交代，还是强忍着心里的额不适将谢谨玉揽过来安慰，“二姑娘先进屋吧，夫人的屋子奴婢每天都认真打扫……”
第446章 寄人篱下的表少爷
林妈妈领着谢谨玉进了裴氏的屋子，问道：“天都快亮了，二姑娘先睡一会吧，奴婢在一旁守着您。”
“林妈妈……”谢谨玉抓着林妈妈的袖子，“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去裴家？”
林妈妈叹息一声，“姑娘这段日子都没到栖华阁来，奴婢还以为姑娘是信不过奴婢……”
谢谨玉委屈的抽泣，“我是来不了，也不敢来，万一谢明妩对你们也要赶尽杀绝，那我就连一个贴心人都没有了。”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萦尘那个贱婢，早就跟我不是一条心了！可我也不敢声张，只能将她放了！”
林妈妈一听萦尘被放了，心里别提多羡慕了，可想想大姑娘许诺给她的好处，觉得自己还能再拼一把。
“萦尘被大姑娘收买了？我就说这丫头不对劲！上回姑娘去望月庵，她就借口受伤躲着没去！怕是早就生了二心了！”
谢谨玉脸色阴沉下来，“哼，她不会逍遥多久的，等我在裴家安顿下来，必定要取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