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珞说了几句话，就又开始喘息起来，钟嬷嬷连忙说道：“还是奴婢来说吧！”
裴珞点点头，钟嬷嬷便细细说起了当年事情的经过。
“大陈氏私奔后，与那男人生下一个女儿，但好景不长，那男人出了意外死了，留下她们孤女寡母。大陈氏走投无路，却又不肯低头向娘家低头，便让仆从带着女儿留在苏州，只身前往京城找自己的妹妹小陈氏。”
“我们夫人身份尊贵，当然不是谁说见就能见的，但大陈氏若表明身份，也必然能够见到我们夫人，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等待机会，在我们夫人去大普渡寺上香时趁机拦车，姐妹二人才相认了。”
谢明妩挑眉，“她不肯求助娘家，却来找妹妹，该不会是觉得妹妹是替她嫁到裴家，所以欠她的？”
第485章 早知道身边人是妻姐
钟嬷嬷眼中有愤怒，显然被谢明妩说中了。
“当初明明是她死活不肯嫁人，还与人私奔，留下一个烂摊子！我们夫人原本是要与青梅竹马的表兄定亲，最后却不得不放弃这门亲事，替她嫁人。可大陈氏却口口声声说，我们夫人能有如今的地位和富贵，都是她让给我们夫人的！”
“姐妹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夫人以为大陈氏已经回去苏州，却没想到半个月后，大陈氏让人给我们夫人捎了一封信来，约她在大普渡寺见面。夫人几番犹豫，最后还是去了，去之前，还从私房钱里取了两万两银票。”
“我当时被留在府里看顾大姑娘，并不知道大普渡寺都发生了什么，夫人回来之后，也只说大陈氏已经离开，便没再提了。一开始，我并未发现什么不对，但时间一长，就感觉到夫人对大姑娘似乎没有从前上心了，生活习惯也与从前不太一样。”
“我有些奇怪，却也并没往别的地方想，夫人和老爷的感情变得好了许多，很快就被查出身孕，我琢磨着，大概是夫人肚子里怀了孩子，所以性情和习惯有所改变，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可随着二姑娘，也就是裴婼出生，我再次察觉到了异样。”
谢明妩冷声道：“是察觉到了偏心吧？”
钟嬷嬷眼里满是恨意，“是，随着姑娘长大，夫人对姑娘越发的漠视，一开始我以为夫人有了儿子，心思就全放在了儿子身上，可二姑娘出生后，我才知道夫人并不是偏心儿子！她就是不喜欢大姑娘！”
“这着实奇怪，明明夫人从前十分疼爱大姑娘，而且大姑娘是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该在母亲心里有一个重要的位置才是。心里存着疑惑，我平日里便多了几分留心，终于在姑娘七岁那年，让我发现了秘密！”
谢明妩与容衍对视一眼，“什么秘密？”
钟嬷嬷深吸一口气，说道：“那是在大陈氏生四爷裴元廷的时候，情况有些紧急，我正好在附近，就帮忙往屋子里送了一盆热水，那会儿生产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我心下担忧，就没有退出去，谁知一错眼，就看见夫人的小腿上，原本的伤疤没有了！”
“等等！”谢明妩听到这里打断钟嬷嬷，“腿上的伤疤不见了，兴许是时间长了除掉了，否则，裴立身为丈夫，一次两次发现不了，十年八年难道还注意不到吗？”
钟嬷嬷闻言更是咬牙切齿，“我当然也这么想过，也百般去安慰自己，夫人腿上的疤痕肯定是用药除去了，可这件事情每每浮现在心头，总是让我坐立难安。可为了我们姑娘，我也只能将一切都藏在心里，不敢让任何人发现端倪！”
“随后有一次，大姑娘与二姑娘发生争吵，夫人不止偏心二姑娘，还狠狠罚了大姑娘，大姑娘甚至因此落下病根，我心中本就疑虑重重，便下定决心要将事情弄清楚，借口求情去了正房，听见老爷夫人争吵……”
“老爷说，她即便不是你生的，也是你的外甥女，你若想老老实实做裴家的当家主母，装也得装成一个慈母！”
谢明妩吃惊的看着她，“这么说，裴立早就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夫人，而是自己的妻姐！”
“是！他早就知道了，但木已成舟，且大陈氏的性子雷厉风行，心狠手辣，更符合老爷心中当家主母的形象，所以他就默认了！”
第486章 胡乱蹦跶的小虾米
钟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向裴珞，“当时大姑娘年纪还小，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姑娘被二姑娘欺负，受尽委屈。心里盼着大姑娘早日嫁人，能够离开裴家，好歹婆家能看在裴家的份上，不敢轻易为难。”
“可眼看姑娘已经十七岁了，大陈氏借口姑娘身体不好，想多留她几年，一直没提亲事，之后又遇上新帝登基，再然后，裴家的琵琶教习被新帝看上，成了裴家‘大姑娘’！”
钟嬷嬷说到这，已经没有眼泪，神色满是对裴珞的怜惜和对裴家的恨意。
“琵琶女入宫后，我们姑娘就以忠仆身份被偷偷送出了府‘养病’，我和姑娘，也再没踏出这个院子一步！而守着这间宅院的人，每年都会被换掉一次……”
谢明妩听到这，看向眼前那个从未盛开便衰败的女子，目光中不自觉带了怜悯。
“兴许你们不知道，你们被送出府后，裴家也多了一项开支。可那些银两，根本就没到你们手里，而是送到了大陈氏私奔生下的女儿那里。”
裴珞的目光迸发出阵阵寒意，却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生机，“所以大陈氏的女儿，也在你们手上？”
“没错。”
找到李长贵之后，容衍就派人前往苏州寻找“裴家大姑娘”，可调查的结果，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裴珞，且十分恶毒难缠，与裴老夫人和裴婼简直如出一辙。
裴珞显然对裴家一干人都恨之入骨，“带我去见裴立！”
………………
裴家阖府被围，气氛压抑至极。
书房中，裴立负手而立，对身后的次子裴元正说道：“平遥公主的脸恢复的如何？”
“恢复的不错，至少公主是满意的，连巫医古怪的脾气都不在意，一直将巫医安顿在那间密室中……就是二殿下，胳膊差点废了。”
“哼，她们母子，也该吃点教训！”裴立转过身，目光严厉，“那间密室是个关键，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父亲，儿子明白。”
裴立点点头，四个儿子里，次子最像自己，“暂时也不能跟你大哥和三弟透露，免得他们二人坐不住。”
裴元正犹豫片刻，问道：“行俭那里……”
裴立冷哼一声，“老夫已经给了机会，结果却是烂泥扶不上墙，连一个温从阳都解决不掉，还被人耍的团团转，马上风……哼，真是我裴家的好长孙！以后，家里有行慎便也够了。”
他从来就没想过留什么血脉，事成便是一步登天，不成便是灰飞烟灭！他裴立赌得起，答应崔氏和离出府，也不过是给她们最后一次机会，但结果，显然很让人失望！
裴元正点了点头，随后担忧道：“温从阳不过是个小角色，但平南侯世子的分量显然不轻，一个被放弃的棋子，恐怕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肯定会对我们不利。”
裴立却不以为意，“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小事便不必在意了！”
裴元正心中一凛，看来无论如何都要走到那最后一步了。
“今日在宫中，三皇子不惜撞墙拉拢谢临……”
“谢临……”
曾几何时，这个女婿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胡乱蹦跶的小虾米，如今却也敢在他头上拉屎拉尿。
裴立冷冷道：“踩着我裴家上位的，要么还没出生，要么已经死了！”
………………
谢临这会儿正在到处找谢明妩，想商量商量三皇子的事，结果结果没等到人，倒是青稚她们几个回来了。
他这才知道，早朝风声鹤唳之时，长女也在宫中，还差点被二皇子给祸害了。
“真是欺人太甚！”
丫头们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老爷是为姑娘担心，还是怕自己被二皇子缠上。
谢临深深感觉到成为香饽饽也不是什么好事，“妩儿呢？她怎么没回来？”
“姑娘跟国师大人一起回了国师府，应该是有事情商量。”
那必是商量裴家的事了？
谢临思虑的功夫，外头禀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让您速速进宫。”
第487章 父女相见
宣政殿。
角落里的香从香炉中缱绻溢出，初始聚，进而散。秉笔太监正在给皇帝整理奏疏，看见谢临进来，便悄无声息的站到了一旁。
皇帝的心情因为裴贵妃的事情愤怒而压抑，心不在焉的手上翻阅着折子，突然将折子哗啦一推，“将这些都给国师送去。”
秉笔太监连忙招呼人，将御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折收走，紧跟着带着殿内的宫人都退了出去。
皇帝抬眼看着年近四十却依旧长身玉立、神采奕奕的谢临，说道：“今日京中诸多流言，镇国公那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竟也没个正经的折子呈报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