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未必知道京中的动静，自然不知陛下心中焦虑。”
皇帝不置可否的哼哼了一声，显见不怎么高兴。
谢临知道谢明妩和崔朔背地里的计划，心道皇帝这是急了，如此，他这个说客就该出马了。
谁让麻烦是他惹出来的呢？
当初他也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原本是挺好的事儿，谁想陛下竟要跟内阁老臣争一口气，偷偷给镇国公发了密旨，要搅局。
这场仗真赢了还好，可要是输了，他这个出主意的第一个倒霉！到时候谁来兜底？
他斟酌了下言辞，说道：“假若那些客商带回来的消息是真的，镇国公这时理应严防戈尔泰或巴特尔，谨守边境。”
“万一这二人一方胜了，趁机骚扰我朝，以咱们现在的兵力，最后只能走到义和那一步，实在没有半分好处。”
皇帝脸色很不好看，“静观其变？”
谢临微微躬身，道：“于我朝来说，固本最为要紧，静观其变是最保险的对策。”
皇帝从御案后站起身，来来回回的踱步，似乎很是不甘。
半晌，他终是平静下来，接受了这个结果，抬手朝谢临挥了挥，“你先退下吧。”
谢临躬身后退，又听皇帝开口，“谢爱卿。”
谢临停住脚步，“陛下？”
皇帝似乎才意识到，今日在后宫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是谢临的女儿。
他道：“贵妃一时糊涂，让凤女受了委屈。朕已经让人送了些赏赐过去，算是弥补。贵妃那里，朕也已经处罚她了，还望谢爱卿不计前嫌。”
谢临闻言，心下了然。
与其说是赏赐、弥补，倒不如说是用来封口的银钱。
陛下这是告诫妩儿不要乱说话。
“陛下多虑了，臣那女儿性子最是温软，必不会将一点误会放在心上。”
“如此甚好，你去吧。”
谢临垂头出了宣政殿，面色虽如常，心下却紧张起来。
看来裴贵妃身份泄露，与裴家割裂，反而让陛下松了口气，因为终于不用在江山和美人之间纠结了。
至于欺君之罪，放在裴家身上是忤逆大罪。但放在裴贵妃身上，就是迫不得已。
难道裴贵妃还能说自己是主动的吗？肯定是被裴家逼迫的呀！
那裴贵妃就是个妖精，陛下与她十几年的感情，又有一子一女，兴许没了裴家做靠山，陛下怕是看二皇子觉得可爱了许多。
他得回去问问长女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裴家欺君的罪名到底什么时候能坐实。
………………
谢临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第二天一早，国师的车驾就到了裴府门前，王琰赶紧上前行礼，“国师大人。”
容衍朝他轻轻颔首，示意他打开府门。
朱红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裴家的人顿时被惊动，裴大老爷裴元盛与二房三房夫妻都匆匆赶了过来。
第488章 帮忙泼点冷水
国师所到之处，从来都十分引人关注，尤其裴家被禁军给围了，京城大小官员百姓都在关注着此事，因此没多大一会儿，护卫们的外围已经聚集了许多百姓，纷纷伸长脖子朝裴府里面张望。
不多时，曾经的裴相，如今刚被撸掉次辅位置的裴立也被请了过来。
“国师大人驾临，裴某有失远迎。”
话说的客气，神色间却藏着锋芒，只可惜，被直接无视了。
容衍连马车都没下，只朝后面招了招手，紧接着，谢明妩扶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了下来，女人似乎病的不轻，一下马车就被婆子抱到了木质的轮椅上。
谢明妩推着女人从众人面前走过，惹得大家议论纷纷，显然，这女人是个十分重要的人物，国师大人今日来裴家，似乎就与她有关。
裴家人看到谢明妩，都难免有些咬牙切齿，但更加疑惑的是这女人的身份。
裴元盛最是沉不住气，问道：“父亲，她是什么人？”
裴立的目光也紧紧盯着轮椅上的人，虽说这女子瘦的不像话，但从骨相来看，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直到一声“父亲”从对方口中吐出，他才恍然大悟！
而周围的裴家人都像被电了一般，僵在原地犹如木雕！
裴珞今日是仔细梳洗过的，但长期郁结使得她身体衰败的厉害，三十几岁的人，与五十多岁的钟嬷嬷看起来相差无几。
她唇角抿出一丝笑容，极尽的讥讽，“女儿离家二十年，父亲早已认不出了吧？”
裴立肃着一张面容，一言不发。裴珞既然出现在这里，陛下肯定已经知道此事了！这就是坐实了裴家的欺君之罪！
裴珞哼笑一声，目光在裴元盛、裴元正以及裴元和身上一一扫过，“庶出的东西，果然没规没矩，看到自己的长姐，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长姐什么的，裴元盛几人虽然吃惊，但也有心理准备，可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是，对方的态度！还有她口中“庶出的东西”，又是什么意思？
裴元盛怒道：“你糊涂了？谁是庶出！”
裴珞嗤笑的看着她，“你们的母亲大陈氏鸠占鹊巢三十余年，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不是明媒正娶进门的了吧，可惜她已经死了，否则，一定能亲口告诉你们，当年她私奔在外的精彩故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轰乱。
什么什么什么？裴老夫人鸠占鹊巢，还曾与人私奔？
人越聚越多，裴立眼含克制，面皮下藏着怒火，并没有承认裴珞的生分，而是冷冷吩咐：“进府说话！”
裴珞直接拒绝了，“父亲，我好歹也在您的眼皮底下长到十七岁，难道您对我半点父女之情都没有么？时到今日，连一个公道都不想给我，还要进去偷偷摸摸的说？”
裴元盛上前一步，“你这个疯子还不住口！”
“果真是个不仁不义不孝不悌的东西！”谢明妩示意敖梦，敖梦上前一步毫不客气的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就是十几个耳光！
她的动作太快，裴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裴元盛脸都肿了！
裴元盛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当时就要朝谢明妩扑过来，“贱货！我杀了你！”
可他连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朱青用剑抽在嘴巴上，“嘴巴放干净些，不然我帮你割了！”
裴元廷气的像只鼓鼓的癞蛤蟆，却又不敢再寸进一步，显得极其窝囊！
周围的百姓却兴奋的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权贵人家的秘闻，显然比坊间那些长短更令人好奇！
人越来越多，哪怕有禁军在周围拦着，也挡不住大批呼朋唤友前来看热闹的百姓，裴府前后全都被堵住了！
裴立冷声喝道：“够了！国师，你来我裴家，就是为了后宅那些鸡零狗碎？未免大材小用了！”
容衍指尖捏着茶，淡淡的偏过头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裴老做不到修身，家宅也乌烟瘴气，又谈何治国平天下？本座也是体谅裴老年岁大了，见你宅院起火，少不得过来帮忙泼点冷水。”
第489章 对奸夫念念不忘
“你！”裴立屹立朝堂多年，诡辩之术少有人能出其右，可每每都能被容衍气的火冒三丈。
裴珞看着眼前二十年不见，却依旧道貌岸然的父亲，眼中只有无尽的冷漠。
“父亲自己做了亏心事，又何必将火气撒在外人身上？虽然我母亲与大陈氏是双生姐妹，但二人性情迥然不同，我不信父亲没有察觉身边的妻子换人了！”
“可父亲听之任之，与大陈氏举案齐眉，生下四子一女，难道你不曾想过，你身边躺着的女人是狠心杀害自己妹妹，夺人丈夫的杀人凶手！而我母亲的尸骨至今还不知躺在哪里！”
裴元盛兄弟几人全都懵了！
虽然他们也曾感觉到母亲不喜欢裴珞这个长女，也受母亲的影响，他们也不自觉冷待这个长姐，甚至小妹裴婼处处为难长姐，最喜欢找她的麻烦，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裴珞不是母亲生的！
而且裴珞说的若是真的，她母亲小陈氏才是裴家明媒正娶的夫人，而他们的母亲大陈氏是鸠占鹊巢……那他们不止是庶出，更是父亲与妻姐苟且的奸生子！
裴立一张脸黑如锅底，看着裴珞说道：“与裴家有婚约的人，原本就是大陈氏！”
“的确，与你有婚约的大陈氏，可她与人私奔苟且，被家族除名，我母亲才不得已代替她嫁给你！后来大陈氏的奸夫死了，她无处可去，便来求助我母亲，最后暗暗将她杀害，回到裴家高高兴兴做起了裴家的夫人！父亲就这么喜欢被人用过的破烂货？那可真是与你本人十分相配！”
“你……你这逆女！”
裴立捂着胸口就要往后倒，他这辈子挨过不少骂，但被人指着鼻子说他与破烂货相配还是头一回，而且是从自己女儿口中说出来的！
“父亲！”
裴家一群人顿时乱成一团，裴珞依旧平静，“哼，我盼着你早日归西，跪到我母亲面前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