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会就是黑。帮的前身,坐馆和龙头都是帮会话事人)
“人已经到了港城,误入黑。帮,我那个时候是个刺头,最中意挑战刺激,怎么会临阵退缩?烟在三天里就学会抽了,忘了是哪一个阿头教的,细辉哥或者丧彪哥吧,不重要。”
“起初看一切都是新奇,最底层的四九仔人数多、也是到处称兄道弟的,我年纪最小,他们什么都跟我讲的。不过任何事都有两面,有义薄云天自然就有打打杀杀,没两周就遇到差佬,差佬就是警察,差佬抓人,其实那是我跑出来的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我还没玩够啊,双方火拼,三合会的乌合之众敌不过正规警察,且战且退,我也跟着到处跑,那种刺激的感觉太让人上头了。”
“后来,跟他们去收数,收数就是收债,那些赌外围的把全副身家都输给了庄家,哪有钱还?我第一次看到跳楼死的人,眼球裂开、脑浆从鼻孔里流出来,一地的血,那时候,才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嘲笑我人小胆细,说看多了就习惯了,当晚拉我去夜场说顺便给我开荤,我发烧没去。”
“那些夜场里面,当然不止是喝酒了,卖//淫的嗑//药的,你会不会被吓到?我想完全躲着不去夜场不现实,喝点健康酒,但每次都非常注意,只要杯子离开过我的视线,我就再也不会入口,就这样,躲了好多次他们暗地里给我加料。”
“当然也打过架,次数我都数不清了。长刀还轮不到我,我拎一根手腕粗的钢管,对方的长刀被我用钢管敲断了,但我后背被砍出了好长一条口子,血把我内裤都染湿了,没留疤,当时比何巍巍年纪还小,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没留下疤。”
“见到宋美诗,都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她是社团大小姐,坐馆的掌上明珠,平日里只会接触红棍以上级别的人,我是底层四九仔,没机会见她。可能吧,她也许早就见过我?不重要。我第一次跟她说话,她上来就问我做不做她男朋友,痴线,还说好处多得用不完、可以提拔我做红棍,我拒绝她,被她叫马仔关起来打,打到我全身伤痕累累,我趁他们看守换班的空档跑出来,本来想直接回内地,被她爸查出来祁家和汪家,我又被抓回去,她爸要那我当人质找他们换钱,否则就把我当飞仔的事捅到大陆去,让他们颜面扫地。”
“最后他的如意算盘没成,汪家和祁家没有任何动作和表示,我当了O记,就是港警专门查三合会的部门,我当了O记的线人,亲手把整个社团的大小头目全部送进监狱。宋美诗她爸是坐馆,被判了终身监禁,宋美诗母女没有直接参与社团的事,找了几个无良大状给她们全部脱责。所以,宋美诗应该恨透我,是我害她‘家破人亡’的。”
“在港城的那段经历让我决定自己创业,也确实在那里起家,做线人的时候就认识了高总助,但我发家做生意,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漫长的自述讲完,男人长吐一口浊气,宽阔的手掌捧起她的脸:
“何霏霏,今天是我的生日。”
“给你讲这些,就当送我自己的生日礼物了吧。”
第59章 有港:祁盛渊的母亲
chapter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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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祁盛渊的生日,何霏霏并没有补生日礼物。
春节之后的几天便是新的学期,新的忙碌。
在3月的一个周末,祁盛渊带何霏霏去了港城。
他生日那天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把最想问的问出口,他说他当年是“流浪”到了深城才遇到宋美诗的父亲,但又发生过什么,会让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离开羊城离开汪家,流浪在外呢?
恐怕与他的家庭有关。
何霏霏没问。
港城的过往暂时不追究,但他突然提起出发,她当然少不了问去做什么。
“是我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地狱,也是我商业帝国的肇始地,高材生要坦诚的么,你不想去看看?”英俊的男人扬了扬眉。
想,何霏霏非常非常想。
她自小便酷爱港区的文化,影视剧看过无数,许多或经典或小众的歌曲熟悉到连歌词都倒背如流,甚至因此,在潜移默化中学会了粤语,如果在影视剧中看到中文写成的字母,她脑子里第一时间会用粤语念出来。
然则,如此种种,她却并不能在祁盛渊面前表现出一点来。
从狮城到港城,接近四个钟头,坐祁盛渊的私人飞机去,服务的还是那位曾经的首席乘务长空姐——
上次见面,是何霏霏被汪家栋下药,祁盛渊抱她上飞机,这位空姐为她换了全身的衣服,何霏霏想起来,仍有些羞耻。
但空姐对何小姐印象十分深刻,也清楚记得那趟飞机行程到最后,何小姐与祁先生各自披着坚硬的愠怒,分道扬镳。
这次,两个人一起登基,似乎关系比上次更加亲近了一步。
情人之间分分合合,有人不堪重负,有人享受其中,但到底有情才会在意。
祁先生与何小姐重修旧好,空姐笃定这一程应该相当愉快,正好自己落地后,也可以抽空去港城见见几个老友。
但小小的龃龉发生在飞行的后半程,没有气流颠簸,晴空万里,空姐泡了英伦的皇家红茶端过去,听见祁总的声音,明显是一句追问:
“真的不去见?”
不用想也知道,祁总与何小姐早已经就“见”与“不见”的问题有过讨论,甚至争执,气氛不算好。
“不去。”何霏霏礼貌接过空姐的红茶,甜甜笑说谢谢,把漂亮的面孔转向了空姐身后、另一头舷窗的祁盛渊,
“你与田学长说的那些内容,我也听不懂,干坐着好无聊。”
他们讲的是那位微信名为“砚田深耕”的田姓学长,与祁盛渊同龄、高何霏霏五届,自从何印被驱逐后接棒成为了【城大社联人·星星之火】的群主,本身与钜恒集团有技术上的深度合作,这两天刚好人在港城,祁盛渊便定下了落地后的第一个行程。
但见何霏霏态度坚决,祁盛渊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行。”
他从不细究原因。
何霏霏不想见田学长,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堆,实则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思,到时候见面,介绍起来,万一田学长好奇问起,你们两个人怎么会一起在港城?
祁盛渊已经想到了下一步:
“港城不比狮城,大很多,治安没那么好,你又是第一次去,听不懂粤语,有些本地人很不待见北方人,我派人带你,在街头走走逛逛。”
何霏霏还是拒绝:
“我还不至于到巨婴的地步。再说,宋美诗已经被你送进了戒毒所,你那些黑。帮社团的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总不会还有人把仇恨转移到我身上、去找我麻烦吧?我就一个人走走逛逛,自在又安全。”
何霏霏才不会说,如果被眼前的霸总派人跟紧,她将会处处掣肘,还怎么尽情打卡圆梦放飞自我?
祁盛渊放她去了中环、铜锣湾,这里是港城繁华绮丽、金碧辉煌的代名词,那两年他做飞仔,可没机会在这种高端地方留下光辉的身影。
唯独她一个人去逛逛,须得注意路程,双脚脆弱,可能随时走到想要抗议罢工,要想休息了,就给他打电话。
何霏霏巴不得一个人慢慢走。
艺穗会的红砖白瓦,黑色涂鸦随意却别致,在三岔路口停留一刻钟,看车流缓缓前行,人行道红绿灯“叮叮叮”响出节奏,再沿石板街一路下坡,港剧里,多少情侣谈心牵手、彼时却在言不由衷;
天气阴雨绵绵,半山扶梯老神在在,看尽中环老街的沧桑和拥挤,失落在被时光侵蚀的残损破败与现代化交错的光影陷阱里,如同阴霾压下深沉回忆、透出丝丝光缕,那些每天在脑海里轮番播放的影视场景和祁盛渊的经年过往同时出现,何霏霏想再去细究纹理,最终只得徒劳。
未预料撞见祁盛渊的母亲。
何霏霏看到汪凛,是在那块All Destinations(所有目的地)经典路牌的上方。
用手机导航至交易广场大厦,过天桥,按照攻略里教授的那样,左转后回头看,长长的蓝色路牌写着All Destinations,仿佛通往漫长人生的归所,而几乎同时,一张与祁盛渊有七分相似的女人脸,猝不及防印入何霏霏的眼帘。
漫长人生的归所,与祁盛渊息息相关。
何霏霏根本就没注意汪凛旁边的汪二,
是汪二先看到她,惊喜:“何霏霏!好巧!”
后来,有不知道多少次,何霏霏在心里翻来覆去品咂过汪凛的画像。
满头青丝浓密又柔软,至耳下一点,微卷;不施粉黛的素颜,皮肤很白,梗显得眉眼深邃——
祁盛渊那过于优越的眉眼便遗传自他的母亲。
那双眼淡淡瞥过来,让人看不穿情绪,却又忍不住探寻。
汪凛穿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剪裁上乘,衣料得体,看不出一丝品牌LOGO,多半是手工定制;她从头到脚打扮一丝不苟,除了一只不知戴了多少年的平价手表之外,没有任何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