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霏霏知道,汪凛所处的职位甚高,早已经摆在那里,就算穿10块一件的普通T恤,知晓内情的人,也只会说她亲民,说她低调。
至于汪氏姑侄二人为何不在羊城,而是突然现身港城,行程低调不察,没有陪随,却是无人知晓原因,何霏霏也不敢问。
中环的天桥四通八达,周围高楼大厦林立,就像在俯瞰着两个不期而遇、跨越两个辈分和阶层的女人,中间夹了个心怀鬼胎的汪二,充当心不甘情不愿、且不太称职的润滑。
三人寻了附近一间茶室坐下说话,小小的一间铺头,一天生意不多,胜在清净又安全,汪凛身上有典型的那个年代里高级知识分子的骄矜,又因为她如今身处高位,事事谨慎,便将这种本色掩饰得很好,几乎无法察觉。
看着何霏霏,汪凛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温和的笑:
“上次不巧,何小姐去羊城时我刚好在邻省公干,祁盛渊一年到头都回不了羊城几次,他难得回来,本来我应该好好见一见你们的。”
汪凛说的是上次何霏霏帮许酆母亲的忙却在最后被汪家栋劫走的事,汪二彼时是不知内情却也劫走何霏霏的帮凶,时隔数月冷不丁被姑妈提起,悻悻摸了摸鼻尖:
“汪校长这话不对,我要及时批评。您日理万机,我们都是小辈,再怎么讲,也应该是表哥带何小姐去拜会您,哪有您做长辈迁就他们时间的?”
在羊城发生的那件事,汪家栋到最尾受了奇耻大辱,为了保住汪公子的面子,只传出去他和表兄祁盛渊为了争女人大打出手的消息,至于旁的内情,汪家上一辈和上上一辈,被瞒得滴水不漏。
汪凛只制止地睃了自己侄子一眼。
而她那温和的笑容,与祁盛渊面对外人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
“何小姐,你别怪我多举。祁盛渊二十多年身边没有女人,我为人母少不得为儿担忧操心,自然要仔细再仔细,忍不住稍稍查过。如今的世道,比我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时候好了不知多少倍,女孩子们都能得到同样公平的教育机会,你的父母培养你如此优秀,很不容易。”
何霏霏回想,Jasmine曾讲过一些自家的八卦。
汪凛比哥哥汪准只小了一岁多,汪凛从小便不满父母明显的重男轻女,要强极了,事事都要拼力强过哥哥汪准一头,读书上更是拼命,16岁考上华大,不顾全家的反对,坚持独自北上去首都北城读大学。
也正因如此,汪凛和祁盛渊一样,普通话不仅不带粤式口音,甚至用词和语法还很像北方人。
汪凛事事要强过哥哥,拼到最后,儿子都比侄子刚好大一个月。
哥哥的儿女们都要叫自己的儿子作表哥。
今日的港城阴雨不绝,但茶室里的冷气依旧,何霏霏反复把汪凛的话做着阅读理解。
出身所限,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人物就是北城大学的校长,但眼前的汪凛不仅是她从前只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高官,更是祁盛渊的母亲,冷气从上方的出口源源不断喷在头顶,她想不到如何得体回答汪凛对自己的夸赞。
只能“谢谢,谢谢汪校长”,连“我会转达给我爸妈”都说不出。
汪凛出身世家,又在官场摸爬滚打过年,自然见惯了何霏霏的反应。
她只是一笑,由这个话题顺势提起汪家欣,无奈却宠溺地摇头:
“我们家欣呀,也是被她父母娇惯的,”
说着,还拍了拍身旁汪二的手背:“尤其是你,你们年轻人管这个叫什么,‘妹控’?”
话题很快从“家丑”上重新落回何霏霏身上:
“何小姐,你一个人到北城读大学,又跨专业拿到公派名额远赴狮城深造,光这两样,我们家欣就拍马都追不上你。”
很显然,汪凛并不知道何霏霏与自己侄女的关系有多深。
但这样的比较只能让何霏霏十分难堪,她情愿汪凛用自己的好朋友来贬损自己,也好过眼下的讪讪。
要是没有Jasmine,她与祁盛渊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汪凛脸上的笑容都放松慈爱了不少: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她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是很苦的,何小姐你父母在锦城想必也是日夜牵挂你的。当然,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女人都必须要以事业为重,但每个人都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像我也……何小姐,你是聪明人,人生道路崎岖,选择的权力最好把握在自己的手里。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多花时间在自己、在事业上。”
“汪校长,何小姐是你儿子的女朋友,你说这么多,我听起来好像没那么妥当?”
汪二眉头一皱,直白表达自己,
也多亏有此人夹在中间充作缓冲,否则,何霏霏实在说不出多么高明的回答,徒有汪凛一人领导发言,局势偏倒太过。
“何霏霏,你说是表哥带你来的港城,他也不知道汪校长到了,这么巧在街上都能偶遇,”
汪二说着掏出手机,解锁后,翻着什么,
“我还是跟表哥说一声,让他看看能不能过来,汪校长要赶晚上过关,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晚饭吧。”
“别!——”
何霏霏眼见他手指要按下,惊呼出声。
如果不是有茶桌挡住,她恐怕要直接扑过去,用手拦住汪二的动作。
是不想让祁盛渊过来,还是不想跟自己一起吃饭?
汪凛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第60章 女朋友:一口就含住
chapter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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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汪凛和汪二的事,何霏霏没有告诉祁盛渊。
在茶室的短暂交谈礼貌结束,与汪氏姑侄分手,何霏霏顺着中环林立的高楼继续城市漫步,阴雨却越下越大。
身边行人来来往往,唯独她两手空空,没有雨具。
没有的何止雨具,这次与汪凛的不期而遇,她拿不出礼物送人,对方也显然没有送她东西的意思。
何霏霏明明在躲雨,心尖却被淋湿了。
她想到附近7-11买一把伞用,手机响,是祁盛渊的电话:
“刚见完田学长,你人在哪儿?我来接你。”
该死啊,她想唱《烟霞》,那句
「蒙蔽的双眼未明白沾上你是何代价」
写得太绝,之后
「都可以跟你散心装作假天真」
又未免过于写实。
她暂时无法拒绝,让那天晚上后来的港城夜游,变成了困于车里。
挂港·5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后座上两个人并不亲密,港城这日的春雨绵绵不尽,霓虹被雨丝打散,是落在车窗上哀婉的音符。
幸好并非夏季,台风天的暴雨,有人被困于屋企,想打电话讲一声挂念,得一句笑着回避,避到底,讲出他如今跟某位同居,假如让她说下去*。
春雨里是被黑夜浸染过历经几十年风雨的街道,行人执伞匆匆而过,何霏霏一动不动,出神地望向窗外,旺角,油麻地,尖沙咀,重庆大厦的银色标牌闪过,这里面似乎有全港最便宜的旅馆,被探店博主一访再访。
弥敦道的路牌被白车挡住,只剩“弥”字,开OT的上班族排队等车,带遮长龙里多少故人擦肩,沉默对望熟悉的嘴脸。
再往前,车再往前。
雨水礼貌赶跑了庙街上多少夜晚出工的女人,深水埗密布着令人透不过气的唐楼,里面无数间劏房与笼屋,承载了在底层挣扎的人们入夜的美梦。
祁盛渊知道何霏霏在看,他凑近,用言语指出哪条街、哪个拐,少年的他曾身披梦想,在一次次磋磨和冒险里看清更多关于这个残酷世界的真相,后来又决定忍辱负重,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躲过阿头们警惕审视的眼神,到提前约定好的巷口,给handler传递情报,做一条最后生最优异的针。
到达维港时,雨差不多已经停了。
深夜的港湾包容所有潮湿的晦暗,对面高楼鳞次栉比,隐现在尚未散却的雾里,五彩的夜灯也因此未露全貌,何霏霏趴在围栏,看到紧跟自己脚步的祁盛渊,他想抽烟又最终忍住了,长吐一口浊气:
“明天早上,我要去见一个合伙人,你去不去?”
好像又是飞机上那个问题的重复,感知到何霏霏又要讲拒绝的话,男人也靠上来,先一步开口:
“何霏霏,不一样的,你现在也是合伙人了。”
倒是不假。
2月,过完年开学,她继续在钜恒集团里实习,有一天,突然被通知到顶层去。
这次是高总助亲自来带她,从停车场走那部董事长的专用电梯,门禁系统精密而复杂,何霏霏的脸被录入系统:
“以后上顶楼找祁总,都从这里上,刷何小姐的脸就可以打开电梯了。”
何霏霏怕祁盛渊又像上次一样突然发了兽性让她最后没办法走路,防备心极重,却没想到,递到她面前的,不是铝塑膜的小方块,而是一份十分正式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