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说你昨晚做了个梦,对,奇怪吧,其实那个梦我也做了,跟你一样的,就好像真的发生。哪里不对么,你不是本来就只顾你的家人,从来没有真的当过是我的女人。梦里的事怎么就没变成现实呢?我要把你永远困在游艇上,切断你与外界所有的联络,让你想什么你就想什么、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就算你的外公今天死了,你也根本就不知道。”
到这里,何霏霏忍无可忍,手臂被他拉扯痛到麻木,她转身,尖叫着往祁盛渊的怀里撞,用了死命推他,恨不得他身后就是无底深渊,坠下去永远万劫不复。
“滚!你做梦!你滚!你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你给我滚!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
有一件事,他们一直心知肚明,却一直默契地忽略。
她的出身虽然普通,但家庭幸福,把家人摆在了很高的位置,绝不可能割舍;
而他,孤家寡人一个,甚至视家人为仇敌祸端。
本就是不匹配的。
第68章 他本人:“太深了是不是?”【高虐慎入】
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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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公的抢救一直到了晚上,病人暂时脱离危险。
照顾绝症病人,不止靠护工,还是一家人都要忙碌的事情。何霏霏的爸妈在这段时间一直医院和单位两头跑,好好回一次家的机会不多,昨晚更是干脆留在了外公身边照顾,早上直接打电话叫女儿到医院来,不仅没发现她高烧过,更没有发现她昨晚根本就没回家。
病人的情况稳定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舅舅们看姐姐姐夫连续累了两天,招呼夫妻两人赶紧回去休息,刚好这会儿外甥女主动提出留在医院守夜,便同意了。
何巍巍下了晚自习,赶过来和姐姐一起。
11月初的锦城,深秋与初冬交替的时节,姐姐从小畏寒,早早就穿上了高领毛衣和厚呢大衣,医院走廊里没有空调,病房的空调温度也不能开太高,频繁进进出出,最容易生病。
前几天,是姐姐的生日。何巍巍早已被伯父伯母严令禁止告知姐姐外公的病情,所以他给她打视频送生日祝福,都装成了无事发生,只报喜事,这学期上了高二,高中关键的一年,他的成绩不仅稳定下来,比高一时还又进步了。
姐弟二人上次见面,是6月底,姐姐期末考试回来。那时候外公给他们张罗一桌拿手好菜,骄傲自豪家里出了两个光耀门楣的榜样,马上霏霏回北城进好单位、巍巍明年高考也会考上城大,家里书香门第的名声,算是更名副其实。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哪想过匆匆数月,便是天翻地覆?
照顾病人的工夫琐碎,何巍巍抢着把姐姐所有的活都干完了,发觉有点怪,问:“姐姐手机怎么裸。奔了?手机壳呢?”
一家人勤俭节约惯了,若说姐姐因为谈恋爱而在花钱上变得随意,可她手机却还是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不至于“浪费”一个手机壳。
“昨晚不小心摔坏了,没空买新的。”
何巍巍看姐姐神色有异,见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虽然外公还在昏睡着,到底说话不方便,他提出给姐姐买一杯热奶茶,姐弟俩往外面走。
这么一阵。
“姐姐,外公出了这么大的事,祁先生他,知道吗?”
何巍巍问得很小心。
姐姐的神色憔悴,他知些内情,不会完全归咎于她突然得知了外公的病情,一定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以他十几岁的人生阅历推定,姐姐的家里发生大事,祁先生身为男朋友,肯定会有表示,否则便是没礼貌没担当。
何霏霏是没想到弟弟会这么问。
她下楼的脚步滞了滞,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祁盛渊是知道的,甚至以他通天的手腕和关系,说不定早就知道她外公的事,却也选择不告诉她。
不过,眼下纠结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巍巍,你专注学习,姐姐的事你别操心。”
何巍巍心头一凛,他想自己果然猜对了,姐姐和祁先生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个子很高,一个箭步就跨了三层楼梯,挡在了姐姐前面:
“是不是因为借钱给我还债的事?因为这件事,姐姐在他那里,就永远矮一头?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如果我那时候没有鬼迷心窍,姐姐谈恋爱,也不至于就成了这样。”
何霏霏心想,若是没有那50万十万火急的钱,她当时一定不会主动去找祁盛渊。
游艇上那晚,和后来的卑微、予夺予求,她想起来就会心悸。
至于后面,很可能就没有后面了。
“事情已经发生,巍巍,你还小,不要去钻这种牛角尖。”
她拍了拍何巍巍的肩膀,绕过弟弟瘦高的身躯,下楼梯,继续往前走,
“姐姐希望你吃一堑长一智,谨记这次的教训,但也不要当成你心里面沉重的包袱,等你挣钱了,还给姐姐。”
何巍巍细品这句话,只见姐姐已经走远,他转身,忍不住喊出:
“祁先生!”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大厅回响,刺耳,尖锐,
何巍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太过分,这么大的声音,在公共场合实在没有礼貌,也怕被什么有心人听去,
他几步奔过去,压低了嗓音,对姐姐讲:
“祁盛渊,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已经入夜,出了医院大楼,晦暗的光线照不清脸上的表情,何霏霏低不可闻地一声叹息,被深秋的夜风吹走,没有入弟弟的耳朵。
“我和他已经分手。”她略过那个问题,无比平静地陈述事实,“这件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姐姐忙,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至于钱,巍巍,你不用着急,那笔钱我也已经和他算清楚了。”
小小撒一个谎无伤大雅。
关于那个她入原始股的项目,何霏霏终于想好要怎么妥善处理,只是不方便跟弟弟讲那么复杂的东西。
“你考个好大学,有的是办法挣钱的。以后,不要再跟我提祁盛渊,好吗?”
十五六岁的男高中生定住。
他比姐姐小7岁,从小就在她的身影下长大,最知道姐姐的为人。
温柔善良是她的底色,懂事听话是长辈们最喜欢她的地方,实则,她并不是看起来那样软弱没有主见,相反,认定的事情,天塌了都不会动摇。
能让这么伤感、说出决绝的话,必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狗日的祁盛渊,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得上我姐,敢欺负我姐!!”
平地一声怒吼,何巍巍双拳攥紧,
如果那个坏蛋就站在面前,他会毫不犹豫一拳上去,打到对方满地找牙,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我也不怕!姐!你还帮他瞒着干什么,他都欺负你了!!”
看着弟弟拼了命也要护住自己,何霏霏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家人之间相亲相爱,不就是在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能彼此做依傍吗?
“我们是和平分开的,我和他不合适。”
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是靠热血青年打一场大架,就能解决问题的,
她忍下眼泪,捉住了弟弟的手,
“巍巍,我知道你为姐姐好,我都知道的。但你做事如果老是冲动上头,会惹出事情来的。听话,好吗?”
何况他本就不是祁盛渊的对手,祁盛渊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她不想牵连到家人。
之后的几天,何霏霏一直留守在医院里照顾外公。
是巧合还是老天爷的作弄,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她到羊城,在医院里帮忙照顾许酆的母亲。
又或者,是早就安排给她的功课,让她提前适应,该怎么在医院里照顾癌症晚期的病人。
后来外公从昏迷中醒来,一直被隐瞒病情的老人,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泥沼一样的病床上,出不去、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身体越来越差,他把一切都归咎在了同病房病友的晦气上,怪他把乱七八糟的东西过给了自己,不行不行,一定要出院,至少换一个病房。
出院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舅舅们过来张罗,给外公换了一个病房。
外公要做什么都顺着他,要喝鱼汤,在家里把刺挑干净了送来;要吃哪家的夫妻肺片、粉蒸牛肉,排长队买过来——
哪怕外公只能吃得下几口。
大家心知肚明,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何霏霏把电脑带过来,陪护的间隙,弓着脖子用电脑学习,这两周的课程不能耽误,还有几周就要期末考试,必须要拿到过关的成绩,年后她才能顺利先去北城的单位报到,入职实习的岗位。
病房里最怕安静。
安静下来,就能听到病床上外公断续的呻。吟,循声看过去,枯槁的手臂勉强立着,是最后那些力气,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空气,每每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