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有人不甘平静,也不依不饶,拿了什么东西,晃在她的眼前:
“昨天的电话里,我让你在家等着我,你不乖,没听话。”
何霏霏闭目养神。
昨天的事,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昨天说过什么了?
他们已经分手。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骨节分明的手晃了晃,盒子里发出轻响,
男人反复强调着没有意义的信息,
“你听到你外公的事情着急往家赶,落下了,我刚好到锦城来出差,不介意顺便给你送过来。”
何霏霏不耐,瞠开了眼帘。
小小的白色盒子,与其他iPhone的包装几乎没有任何差别,里面,却装着一部价值6位数的手机。
她明明是专程跑一趟,把手机退还给他的,他好像记忆失常,说出来的话,全是歪曲事实。
祁盛渊看她终于睁开眼,顺手拿起她放在枕边的手机,这手机在港城那两天他就想让她换掉,眼下正好,他打开那个装iPhone的小白盒子,要给她直接把手机卡换上。
只不过,霸道总裁哪里懂得做这些细微的工作,小小一枚取卡针捏在指尖,要打开她那个发了黄的老旧手机壳,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就要粗暴对待。
“昨天你问我,我志愿填的哪个城市。”
何霏霏的烧还没退,有气无力,目光里是男人停下了硬抠手机壳的动作,
“北城。我填了北城,我要到北城去。”
祁盛渊放下手里的东西。
英俊的脸重新转过来,深邃的眼睨着她。
他的目光里,有瞬间闪过的难以置信,又分明强硬地压制下去,带着审视般的怒意睇过来,好像要看看,她究竟还能说些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你应该最讨厌北城吧?你的爸爸、你的爷爷,都在那里,大学不得不上城大,但也尽量逃离。”
何霏霏人虽然烧着,迎视他的目光,半分羸弱都无,
坦然,她故意说他不爱听的话,
“还有不到2个月,我就要彻底离开狮城了,我要去北城,你最讨厌的地方。”
祁盛渊的眸底掠过了一丝阴影。
他阒黑的瞳孔一缩,额角有青筋闪了闪,是暴怒的标志,山雨欲来,他飞薄的嘴唇翕动,想要说点什么,却再次转身,重新找到他没拆完的手机壳,“咔”一下,用力过猛,生生掰断了。
“祁盛渊,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手机壳何其无辜,是在代她受过,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戳他痛处。
高烧带来的酸痛让何霏霏无比难受,
所以她更不想让他好过,
“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同意分手了吗?”
祁盛渊三两下就把手机壳掰断,若不是她旧手机里还存着重要的资料,这又老又破的烂手机他也会直接掰断,
“何霏霏,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做决定?”
只有他,有权力定夺一切、掌控一切吗?
何霏霏不想哭的,今天为了外公的病情,她已经把眼泪哭干了,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霸道这么蛮横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发着高烧,她早就冲上去一耳光招呼在他的脸上——
祁盛渊人如其名,就是无底的巨渊,她沾上他也被传染了疯病,多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都做遍了。
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视线模糊一片,她不去擦,也没有力气与他大张大合地争吵,她好累好痛,眼泪淌着就淌着吧,不管了,只把力气用在缓缓翻身上,她背对他,侧躺。
折磨都会过去的。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身后不远处那塑料的窸窣停止,祁盛渊到底还是没有再继续摆弄两部手机。
只是,她后腰上的床榻一陷,有人贴上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好烫,好烫,发高烧的人不想要这样的拥抱。
“何霏霏,何霏霏。”
“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呢?不好听。”
给她取名的人得绝症,病得马上要死掉了。
“祁郁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你也知道的,昨天就告诉你。”
祁盛渊整幅身躯笼住她,贴得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低沉的声音从骨头和空气一起传到她的耳朵里,
“以后不要再提分手,我不喜欢听到这两个字,我也不会同意的,听明白没有?”
回答他的是她平缓的呼吸。
没关系,他知道她没睡着,他继续说,她必须听。
“还有什么,你不满意的呢?嗯?刚才,如果不是我找到你,你烧成这样,会不会在路边晕倒,谁来管你?你外公也是绝症啊,我知道他的病情,小细胞肺癌,末期,随时可能走的,”
说到这里,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一抖,
看吧,她根本没有睡着,
“这件事就是你父母不对,明知道你在意的,却瞒住你这么久,你很怪他们瞒住你的,对不对?你看吧,何霏霏,你说你从小听话,你说家是你的港湾,但实际上,你其实也跟他们不是一条心的,对不对?世上哪里有什么无私的感情呢,你应该看清楚的啊。所以我不理祁郁,你又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我把你外公转到私人医院去吧,那里服务好很多,你们全家也不用感谢我。”
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让何巍巍装一下,装之前不认识我。”
“回国的事,我可以找人操作的,很简单,动一动手指的事。”
他知道她清高、藐视权贵,那不过是酸臭腐儒得不到的污蔑,事实上,谁能拒绝无上权力的诱惑?
“你就留在狮城,公司很多个分部,你想去哪里我去安排,或者外面的小公司?锻炼一下也行,回国做什么,难道还要我飞来飞去找你?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你留在狮城就好。”
……
祁盛渊说了很多很多,直到何霏霏真的陷入了沉睡。
他摸了她额头的温度,退烧针已经慢慢起了作用,一切步入正轨。
多久没有抱在一起睡了?记不清。
她欠他太多。
晨间苏醒,循着记忆吻那张唇,接吻的感觉一点没变,祁盛渊伸手捧起她的小脸,准备继续深入,蓦地,对上她睁开的眸。
何霏霏大病初愈的面孔,察觉他的动作,没有拒绝,没有哭,也没有闹。
是终于肯向他服软了吧。
然而她又太平静。
平静到,好像已经被冰封了千年万年,茕茕寂然。
她说出口的话,亦是平静: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狮城,你出差去又突然折返回来,叫我到游艇上等你。你突然折返是因为要跟名媛相亲,但你什么都瞒着我。游艇启航,离岸很远很远,那天是我外婆的生日,我才有空,就用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就那个手机,我给他们打视频电话。外公还很健康,和原来一样,很健康,他跟我视频,你突然过来,抢走了手机,把手机扔进了海里。”
祁盛渊俊脸幽沉。
梦本来就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讨论的意义,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手机尖锐的铃声响起,打断这一刻诡异的尴尬,何霏霏接起,心坠向了另一个渊薮。
多么希望梦不是梦,外公真的一夜之间恢复了健康。
可是事与愿违,他的情况在昨晚又一次恶化,已经被紧急送回了医院。
何霏霏一句话不讲,立马穿衣赶过去。一大早,医院门口特别堵,出租车司机看她满脸焦急,劝她提前下车,走过去更快。
心跳如雷,在早晨拥挤的街道里狂奔了数步,又忽然察觉不对。
回头,看到自己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你来干什么?别跟着我。”
何霏霏根本不想纠缠,何况医院门口人来人往,难免不会被熟人撞见。
她拼尽全力往医院大门里跑,身后的祁盛渊却穷追不舍:
“我是你男朋友,你外公不好了,我跟你一起来看他,有什么不对么?昨晚上你同意了的,我给他转到私人医院去,这会儿顺便也一起办了。”
何霏霏头皮发麻:
“祁盛渊你有完没完?!我早就说一万遍我们已经分手了!”
如果真如他所说,就这么出现在她的家人面前,将会是怎样糟糕的局面?
收不了场了,以他的手腕和权势,拿捏他们家,易如反掌。
“我们一家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受不起你祁总的恩惠,我求求你,别再纠缠了好吗?”
“何霏霏你不要太过分!”男人一把扯过她的手臂,才不管她漂亮的脸痛到扭曲,
“给脸不要脸,再挑战我底线试试看呢?想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