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才是那个没救的人,怎么身上又开始酸痛,痛到骨髓里,简单的坐直,她已经支撑不住。
“霏霏,你发烧了,”
祁盛渊捉了她的手,又探过她的额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
“你这几天都在医院,那么辛苦是做什么呢?他们那些人,不值得你这么辛苦。”
“你……”
那股高热一下就窜上来,何霏霏难受得不行,说话都成了一种奢侈。
她任由他的歪理横行。
“祁郁他不是无能的懦夫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出车祸,他才二十多岁,就基本隐退了,跟个废人一样。小时候我还不知道身世的真相,寒暑假会去北城,空落落的大院、大铁门关死了,像囚笼一样,没有任何生气,跟坟地有什么区别,他有亲近过我吗?”
祁盛渊把她放在了床上:
“后来我得知了真相,这一切更可笑了,祁郁无能啊,什么都做不了……他无能啊,他无法阻止,他是懦夫,不,他根本就不配做男人!这两个姓祁的都不配做男人!”
他的脸清朗俊逸,甚至找不到一丝瑕疵,她迷恋的一张脸,此刻却恶劣到入魔,偏执的邪气要吞噬一切,她高烧无力,只有眼泪涌上来。
心好痛好痛,谁来救救她,她快要被痛死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他,还是为他。
“不应该么?我不应该恨他们么?祁郁得了癌又怎么样呢,他不是早就该死了吗?他这种人,能让他活这么久,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啊。”
祁盛渊找私人医院的医生来给何霏霏打退烧针,一边还不忘骂另一个姓祁的男人,
“我做完线人、从港城回来,再去北城,面对这两个人,他们居然能对我一直那么淡定,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几乎是气急败坏,那个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男人,今天已经彻底消失。
何霏霏的眼泪流干了,私人医生也来。
只间隔了五六天,两次高烧,医生不知内情,只当是祁盛渊不会照顾病人,又想到这等身家的豪门总裁哪里懂得怎么细致照顾?便暗示请一个专业的护工来,不出3天,何小姐就能活蹦乱跳,不需要祁总这么心疼啦。
祁盛渊阴恻恻拒绝了这个提议,等到医生们走了,再过来看,陷在床上的女朋友紧闭着一双眼,绯红的小脸滚烫滚烫,眼皮肿得像核桃,干涸的泪痕乱糟糟。
不行,为什么他的心也跟着坠下去?
不应该啊。
“那时候你逼我讲这些,不讲就要分手,现在我讲了,你又嫌我对祁郁太狠?”
他俯身凑近,吻上去,
泪痕也是咸湿,没关系,他用唇舌清理干净就好,
“何霏霏,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你的热心和善良,可以包容毫不相干的许酆、何巍巍他们,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包容不了了?我做错什么了?”
何霏霏嫣红的唇瓣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有了上次的经验,祁盛渊用吸管给她喂水,退烧针还没起作用,提不起半点力气的女孩,艰难地一口一口吞咽,她长而浓密的睫毛翕动,缓缓、缓缓地吐了几个字出来。
祁盛渊把耳朵凑过去,听她说什么。
“你说你没有嫌我,对不对?”
阒黑的眼眸像亮了星星,小孩得到香甜的糖果也不过如此,
“我早就料到了,何霏霏,是你误会了我,我告诉你一切都会好的,是不是没说错?我什么时候错过?”
“你看你,这么漂亮一张脸,哭成了这样,那些人都跟你没关系的啊,你为他们流眼泪干什么呢?”
祁盛渊的大掌抚住她半边脸颊,让她撑起,
“眼泪只能为我一个人流啊,爷爷、爸爸、哥哥……我也有外公和舅舅,但他们没有当过我一家人,我没有家人的。高材生,你说,我是不是好可怜?”
“你在心痛吧,同情我,可怜我,是不是?”
不说话就当默认,何霏霏红肿的眼皮下眼球在转,好看的细眉微微蹙起,是在反驳他的话?
不,她不能反驳。
她不可能反驳的。
长睫翕动,是又要流泪么?这个时候禽。兽的念头起来,他最中意她在床上为她流泪的模样,那时候她的眼泪也和现在一样,只为他一个人而流吧?
她的那点执着和风骨,早就被他折断了。
今天,她为他奉献全部的同情和怜悯。
已经有多久没有听过她求饶了?
退烧针已经起了点效果,祁盛渊摸着她的体温,看她出了一身的汗,他去拧了温毛巾过来,一点一点给她擦。
她为他流了那么多眼泪,他伺候她一次,是应该的。
原本也没什么反应。
是何霏霏,她用闷哼引诱他,明知道他是个正常男人,就不该发出这样的声音。
“霏霏,BB,你也想要的对不对?”
好久没叫过这么甜这么腻的称呼,祁盛渊的心都快要化了,
几下就褪去,她好香好软,发烧了是没有力气,所以交给他去动就好了,她那点体力和力气,撑得了多久?
“我们不分手了,跟我回狮城,没有人能打扰到我们。”
“怎么,觉得我太深了?”
“看看你流这么多,说谎的下场知道吗?要被弄坏的,明早下不了床了。”
……
这晚的混乱,何霏霏并未完全退烧,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先去摸了手机,未解锁的屏幕上,好多个未接来电,爸爸、妈妈,何巍巍,还有舅舅们的。
何霏霏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被调成了静音——
她在医院这几天照顾外公特意调了静音,昨晚离开医院出来时还特意调成了响铃,就是为了怕这种情况,调完后接的第一个电话,就是高总助打来的。
动她手机的罪魁祸首,还能是谁?
用意昭然若揭。
何霏霏没来得及发作,新的电话已经打进来,妈妈也来不及斥责她失联了这么久,只让她赶紧到医院去,“你外公不行了,这会儿还撑着要见你,快,快来!”
所以只剩下一个念头,余光里,某个人也穿好了衣服,要跟她一起往医院赶。
何霏霏心口的愤怒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祁盛渊你有病是不是?!明知道我外公随时会走,关我手机铃声干什么?我准你动我手机了吗?你跟你家里人关系不好,为什么要作践我和我的家里人?!”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生气过,一把推开靠过来的人:
“如果我赶不上见外公最后一面,我会杀了你!”
她飞出房门,祁盛渊紧紧追着她,进了电梯,他甚至捉住了她的手:
“你几天休息不好,我把手机静音了,让你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不对吗?”
何霏霏拼了命地挣扎:
“对对对我发烧了,需要好好休息,你又对我做过什么呢?一遍一遍非要做的人是谁?你有让我好好休息过吗?”
电梯到,她也终于挣脱,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出去,谁知祁盛渊扯过她的腰,硬不要她走:
“何霏霏,你昨晚答应过我的,睡完了翻脸不认人是不是?”
“谁答应你了?谁答应你了?”她怒极反笑,“我烧成那样,你趁虚而入,我没报警告你强j已经是仁至义尽!你给我滚开。”
祁盛渊僵了僵。
他原本以为,告诉她真相,一切就会好起来,但现实,怎么还是如此分崩离析?
何霏霏的心已经痛到找不见了,但她理智尚存,此刻必须把话说绝,纠缠下去无休无止,如果让他真跑到她的家人面前,情况会更难收场。
“最后一分钟,你听好了。昨晚我说我听得懂你讲粤语,你肯定没印象,钟肇非到狮城那次,我醉了但没睡着,你跟他严肃认真讲过,你不可能跟我结婚的,我们没有未来,我都知道。祁盛渊,你刚愎自用又自私自利,因为投在我身上的沉没成本太高,跟我分手,这笔买卖太亏。而我呢,我不想被你操控、我也不听你的摆布,是我主动提的分手,我伤了你的面子和作为男人的自尊,你难堪,并非真正有多在乎这段感情。”
从前她以为他把她看得很透,说她总是“心口不一、总是自相矛盾”,
根源在于缺乏安全感,她从来都无法深想,是自己真的不敢打破所谓“家里的严规”,还是潜意识里,从来就没有把祁盛渊和与他的关系,摆在和她的家人、她四平八稳的人生同样的位置上?
因为不相信可以开花结果,宁愿永远藏在暗处,绝不光明正大。
幸好她还给自己留了最后一点后退的自尊。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爱过她。
早就看透了。
“祁生,你嘅身世好阴功,我都几咁抱歉,”(祁先生,你的身世好可怜,我也感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