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字典_放鹤山人【完结+番外】(129)

  何霏霏第一次用粤语,说他们之间最后一句话,

  “不过呢,都唔关我事㗎啦。”(但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祁盛渊停在原地,看她飞奔出了酒店大堂,招手拦出租车,离去。

  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从他们相识开始,他便犹豫、反复确认的一件事,今天,终于被她亲口承认。

  她对他从来没有动过真感情。

  她根本没有爱过他。

  一点都没有。

  第69章 春秋:“怀了我的孩子,还想去跟别人相亲吗?”

  chapter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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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没有爸爸了。”

  人这一辈子,从赤条条降生,到孤魂一缕飘然离去,短短数十载光阴飞逝,许多个停留的节点,最重要分别,彼时回望,是快乐更多、还是痛苦更多呢?

  希望,总是快乐更多的吧。

  人若变记忆便迷人*,这些迷人的快乐,请尽数交给活着的人。

  我们会在天上重逢的呀。

  在父亲病故的这天,何母反反复复、试图说服自己,选择瞒着父亲、瞒着女儿,两边都瞒着,一定是没有错的。

  瞒着父亲,不让他被病魔沉重的心理负担压垮,可以靠意志多活一段时间;

  瞒着女儿,不让她过早卷入至亲去世的悲伤之中,专心学业,千万以正事为重。

  之前几日,是女儿连续在医院陪护,撑不住回家休息一晚,电话却怎么也不接,幸好到最后匆匆赶来,见了她外公的最后一面。

  死生亦大矣*。

  心理准备早已经做好,就像一块薄薄的玻璃封在心口,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仍然如一记重锤敲下,满心玻璃碎片坠落无底的渊薮,最怕追忆从前、哪怕只是一小个片段,记忆里鲜活的人已经冰冷僵硬,病房里一片呜咽哭声,最后,何母颤抖着手,为父亲盖上双目、整理乱掉的白发。

  白事大办,视死如生。

  父亲生前是外语系的教授,教俄语和英语,多年来无论学术还是人品都有口皆碑,桃李满天下,前来为他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全家上下为此一片忙碌。

  好几次,女儿都痛哭难绝,直到力竭昏厥,小小的身躯单薄枯萎,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和悲伤,被弟弟从地上抱起来,轻得像纸,去里间休息。

  女儿从小拔尖、样样都优秀,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榜样,唯有一点,太重感情,在这个复杂又变化多端的社会里,是好事也是坏事。

  “霏霏,我的好女儿,别太伤心了,佛祖带走你外公,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做的呀。”

  何母为女儿细细擦干脸上的泪水,看到她新穿的耳洞,没说什么,

  “他终于得以从病痛的折磨中解脱,已登西方极乐世界了。”

  只有何巍巍在一旁无言叹息。

  作为唯一一个知情人,他认为,姐姐如此伤心欲绝,不止因为外公永远离开了大家。

  还因为那个男人。

  今天在灵棚外,好像看到他了,那个实在惹眼瞩目的身影,但何巍巍再找过去要问问清楚,却又怎么找都找不见。

  是啊,已经和平分手,祁盛渊来不来,似乎没什么意义。

  他只有姐姐。

  ***

  十二月初,何霏霏回到狮城。

  临近期末,也是她在狮大读研的最后一个学期,除了一门课交结业报告之外,还有两门闭卷考试要完成。她缺席了整一个月的课,尽管在锦城忙碌时从没有放松过学习,但她从不在学习上抱有侥幸,要全力以赴完成考试。

  考试结束没几天,刚好,合租的那个床位到期了。

  来狮城两年,她从落脚那天就一直合租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不知不觉,竟也把它当成了确乎可以避风的归所。

  尤其在与祁盛渊纠缠的那些日子,如果她当时心软搬去他的公寓,分手的此刻,她连落脚的地方都要靠施舍。

  回国是件大事,所有的物品都需要清理,很多带不走的杂物,都要送人或者骨折价转卖掉,只留最重要的部分带回。

  何霏霏联系了高总助,那些祁盛渊曾经大手笔送给她、被她小心藏在衣柜角落里的高定衣服和包包,尽数原封不动退回。

  高总助当天更改日程亲自过来取,为老板的话一句都没说,只提起她外公去世的事,请何小姐节哀顺变。

  所有人都早已忘记,或者从不曾知晓,祁盛渊还落了一样东西。

  他有且仅有一只打火机,上面镶嵌了一块玻璃种翡翠,价值不可估量,回首北城他与何霏霏第一次正式见面、说话那天,被他不经意摔在了地上,从此打火机一直缺了一块凹陷,他并未找寻翡翠的下落,也再没重新定一块镶上去。

  那块玻璃种翡翠,淡淡的蓝,淡淡的绿,躺在何霏霏手心,边缘有一道明显的缺口。

  谁也不知道它在她这里。

  她把它收进书包的内袋。

  买的中转机票飞回锦城,离开的前一天,何霏霏过关去旧山,向好友Jasmine告别。

  山高水长,再会有期,只要还活着,就能常相见呀。

  何霏霏带两件行李离开,恰如两年前,她带两件行李到来。

  钜恒集团大厦顶楼坐北朝南,宽阔明亮的落地窗,这座现代化城市最繁华的CBD透过窗子一览无余,只不过,在这个方向,一向看不见樟宜机场往来的飞机。

  “祁生,何小姐佢搭机飞走咗啦……”高总助进来。

  (祁先生,何小姐她已经坐飞机走了)

  陷在办公椅中的男人闻言,冷冷睃过去一眼,手里的香烟夹在指间,想点燃,却几次都是事与愿违,于是懒得伺候,干脆胡乱揉碎扔了。

  高总助看得明白,老板还在为何小姐的离开耿耿于怀,但自己暗示追回何小姐飞机的话已经这般明显了,老板不接招,自己也不能更加越界。

  只是不由感叹,上天公平,饶是祁盛渊这样几乎没有软肋的人,也要吃够爱情的苦,滋味绵长。

  高总助又哪里能想得到,从前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老板,这段时间,实际在默默怄着气。

  人生荆棘,再难的问题,祁盛渊都能解,偏偏这道关于爱情的题目,他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什么也没做错,

  是何霏霏不讲道理啊,是她出尔反尔的啊,明明说好的,他把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她,她就回来,他们还跟以前一样,她毕业也留在狮城、留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还是要走?

  何霏霏……

  世界上再没有如此劣迹斑斑、如此恶毒凶残的女人。

  他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尊严,追到锦城去,她却执意要走。

  那就永远别指望再见他。

  圣诞之后,一周便是元旦,一切都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本科的后两年,祁盛渊便将公司主体由港城迁到了狮城来,已经七八年过去了,元旦还是跟之前没有区别。

  跨年夜照例有无聊的商业酒会,尽管主办方早已被知会过——

  从此祁总再不参加此类活动,但主办方仍是不死心,找了很多个渠道终于联系上了祁总身边最得力的心腹高总助本人,得到回复如下:

  “重大节日,祁总只留给最重要的人。”

  所以,哪个才是祁总最重要的人?

  有人曾经给他定性,指责他的幼稚、说不见人就不见人、不顾下面员工的死活,可知他是工作向来比天大?一年里,所有的时间,除开来陪她胡闹的,都用在了工作上,他根本不需要向谁证明。

  只是夜色浓酽深沉,大厦顶楼也能看到庆祝公历新年的焰火,随手翻开手机,相册里,那几张照片竟然还在躺着。

  一定是,必须是他忘记删除了。

  听说今晚维港的烟花极盛,远超从前几十年的每一次,祁盛渊果断退出手机相册,在通讯录里找到始作俑者的号码,拨过去。

  钟肇非好事被生生打断,不想接又不得不接,恼火得要命,上来就骂了几声扑街:

  “咩水啊祁生,今晚跨年夜,唔同你嘅霏霏撑枱脚,call我做咩啫?”

  (搞什么鬼啊祁先生,今晚是跨年夜,你不跟你的霏霏约会拍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到了天长地久,钟肇非都以为祁盛渊是不小心按错了打过来,正要直接挂断电话的时候,听筒里却是幽幽一句:

  “我哋分咗手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好凄凉,好惨淡,好一副被爱人狠心抛弃的怨夫模样,钟肇非第一次见识他这样的一面,差点就笑出声音来。

  不过钟大少人虽然顽劣,还是稍稍保留了一点点善心,讲话也客观公正:

  “霏霏飞咗你吖?咁好喽,横掂你都唔会同人哋结婚,人哋女仔青春好宝贵㗎,点解嘥晒你個度呢?”

  (霏霏甩了你?这样做好了,反正你都不会跟人家结婚,人家女孩子的青春好宝贵的,为什么要全部浪费在你的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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