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渊,”但现在的何霏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她长长、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继而屏住呼吸,表达自己确定的话,“我好讨厌你。”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他早就听过录音了?为什么要来帮她搬家,却是刚好发现了被她藏了那么久的翡翠的秘密?为什么得了这么大的便宜不悄悄藏在心里高兴就算了,还非要得了便宜卖乖、逼她亲口承认呢?
“没关系的呀,宝贝,你讨厌我没关系的,”祁盛渊早已经习惯了她的口是心非,两个人的心跳已经逐渐统一,频率共振,他阖上双目,全世界都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我喜欢你呀,我好喜欢你。”
其实在羊城,祁盛渊早就给何霏霏准备好了开始新生活的一切。
新的住所选在了离她单位很近的地方,步行10分钟左右就能到,那是一座前后都带了花园的小别墅,是二手买的,没来得及大改大修,但何霏霏进去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之后,发觉这里的硬软装审美跟她几乎同步,实在喜欢又激动,忍不住主动亲了一口某人的喉结:
“这房子的上一任房主是谁呀?能不能麻烦祁总引荐一下?”
祁盛渊瞬间脸黑了大半,又知道醋意发作太落人话病,只好搂住杏眸晶亮的女人,逮住她的唇,加深这个吻,不让她继续说出令自己吃醋的话。
时间来不及,他买好的新房正在装修,他名下的房产数不胜数,从前他是一向不管这些的,就连高总助也几乎不会过问、全都外包给专业的团队,但对于这栋新买的房,祁盛渊却几乎在装修上事无巨细把控,还都是在暗中悄然进行的——
算是要给何霏霏一个久违的惊喜,但她却竟然先对这栋别人装修的老房子爱不释手,这让他怎么不挫败?
不过,何霏霏可不止这一次不给他面子。
他送她一辆玛莎拉蒂Levante,是很适合女司机在城市里开的那种suv,甚至还提前了很久,专门给车子定制了具有特殊意义的晴天蓝颜色。
但何霏霏第一眼倒是惊喜,只在收到车的那天象征性地载着送车给自己的霸总在羊城的夕阳里兜了一圈晚风,等祁盛渊下次再从狮城回来、去接她下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女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买了一辆国产小电车,实用又过分低调的纯黑色,而那辆他精挑细选的玛莎拉蒂一直被她停在地下车库里积灰,根本就没机会向路人展现自己和女主人一样靓丽夺目的身姿。
何霏霏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就从窗户远远瞧见了他,当然也瞧见了他那张过于突出的俊脸上根本没去掩藏的不高兴,她把黑色小电车开出来,停到他颀长的双腿边,在驾驶座上慢悠悠降下车窗,冲着臭脸的霸总抬了抬自己的小下巴:
“咁啱嘅祁生,去边?我车你吖。”(这么巧呀祁先生,你要去哪里?我载你过去啊)
态度嚣张至极,就差吹一个轻佻的口哨了。
自从何霏霏到羊城工作,粤语倒是愈发熟稔了,有事没事都跟他说上两句,惹得祁盛渊反而更要跟她坚持说普通话,摆着一张更臭的俊脸坐上了副驾,眼看着实在跟“高档”两个字相去甚远的车子内饰,薄唇抿了抿,等车子重新启动,才吐出不痛不痒的一句:
“何科长亲自开车,我当然荣幸之至,哪敢提什么目的地?”
爱是常觉亏欠,何况她是为了他才大费周章从北城调到羊城来的,他想让她拥有最好的一切,却眼看她并非全然领情,甚至拿出了戏谑玩笑的态度,他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何霏霏又哪里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呢?
只不过,她是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可不想因为私人生活里太高调被人误会排挤,她又是初到新地方新单位,一切最好都保持低调。
沉闷的气压,在这小小的车厢空间中蔓延开来,下班时间羊城也堵得很厉害,车水马龙里,何霏霏突然关掉了车载音响播放的经典粤语老歌,越过窄窄的中控,凑到右手边那仍在生气的男人那里,笑盈盈地盯着他看:
“学长,学长~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有一家香辣蟹,我跟Jasmine上次去吃,都觉得很地道很美味呢。”
自从她来了羊城,汪家欣也会时不时专门过来找她。
香辣蟹是狮城的地道美食,祁盛渊觑着凑过来的司机师傅娇靥上写着的“讨好”两个字,微微垂了垂眉棱: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辆车?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仍然在计较她不开他送她的车,何霏霏眨眨眼:
“就是、嗯,你这次回狮城嘛……我不敢告诉你呀,你那么凶,如果提前让你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说着仔细观察他的脸色,下巴仍旧紧绷着,看来她的话并没有消解他的怒意,她垂眼抿了抿唇:
“我用我自己工作攒下来的钱买一辆车,好像没什么不对吧?这是我自己的钱,我难道没有使用它们的权利嘛……”
祁盛渊好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何霏霏越说越有委屈巴巴的样子,连嗓音都低落了几分,如果仔细分辨,甚至还隐隐带着点哭腔:
“新的单位,新的环境,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只是买了一辆车。要是早知道来了羊城是这个样子,我当初又何必、何必自讨苦吃费那么大的劲调过来呢?留在北城多好啊,有简昕蒋迪她们随时可以找出来吃饭,同事也都熟了,还有巍巍……”
“对不起。”祁盛渊哪里顶得住这些话,长长一声叹息,凑过去亲了亲还在委屈的司机毛茸茸的发顶,
“我的错,我不该介意,是我小肚鸡肠。”
刚好这会儿堵车也得到了缓慢纾解,何霏霏回身去开车,让祁盛渊的追吻扑了个空。
开车的人全神贯注盯着前面那一排排寸步难行的“红屁股”,见缝插针往前挤,等到终于驶离了拥堵路段,这才稍稍转头,看向讪讪的男朋友,露出略带弥补的笑容:
“不去单位的时候,我都开你送我的玛莎拉蒂,好不好?”
漂亮的话是谁都会说的,何霏霏为了把男朋友哄高兴,也是什么都能说出口,还说得极好听极真诚,只不过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这天之后,她又是很长时间都没再想起过有换车的这件事,直到某天下班,在地下车库停好了自己的国产小黑车,往入户电梯走的时候,余光里突然闪过那辆被她遗忘了许久的晴天蓝玛莎拉蒂,车子跟之前比有一点小小的不一样。
蓝底白字的粤A车牌上方,突然多了一块白底黑字、FT开头的车牌。
“有了牌,你就可以把车直接开到港城去。”祁盛渊在电话里说。
“但、但你在港城已经有那么多车,为什么还要我自己开车过去?”何霏霏却是不解。
“何科长,你说呢?”
答应他的话像风一样飞了就飞了,总要允许他使点手段,给自己再多找找存在感。
祁盛渊委屈。
于是从此之后,每一个他在羊城的周末,何霏霏都要驾驶那辆玛莎拉蒂,过关跟他一起到港城去,有时是去找钟肇非喝早茶,何霏霏也终于见到了钟大少那位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生怕再半路被人拐跑的妻子许知央,她与她都来自内地,又性情相投,几乎是一见如故。
而有的时候,祁盛渊并不找任何在港的人,就与何霏霏在他太平山顶的别墅里过二人世界——
只是这一晚,并非公众的节假日、也不是什么意义特殊的日子,维港的夜晚竟然盛放着漫天的烟花,何霏霏一个人,站在别墅面朝维港的落地窗前,沉醉在烟花五彩缤纷的绚丽中,低头要品一口早已被自己遗忘的红酒,视野里却出现了另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这座别墅的主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旁,此刻,远处窗外的烟花在不断绽放,斑斓绚丽的光影投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祁盛渊目光灼灼,俊美无铸的面上却平静,突然单膝跪下,手中的丝绒小盒打开,戒指上镶嵌的主石蓝宝石比窗外的烟花还要夺目。
“霏霏,嫁给我。”简单的五个字,每一个字都万分郑重。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晚维港的烟花也是他的手笔。
数万人目睹的夜空盛况,全是他为了求婚做的浩荡铺垫,要说俗气和缺乏新意,何霏霏可以挑出一万个毛病来,但激动和感动灌满了大脑,谁还顾得上理智,连眼泪都先背叛了她热滚滚地涌出,滴在她差点拿不稳的红酒里。
不是没想过会有这天,只是没想过,这么快。
“我等不及了。”
祁盛渊见她只捂着嘴巴大颗大颗落泪,心下沉了又沉,她应当是在酝酿拒绝的说辞,毕竟他们和好也不到一年的时间。
怪他心急,怪他唐突,没有给她时间充分准备。
他自诩英才大略,但在爱情这门功课上,他总是交不出理想的答卷,怠慢她、伤害她,让她为难。他颓然垂了垂眼,要阖上装钻戒的盒子,却惊喜发现,里面的戒指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