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字典_放鹤山人【完结+番外】(178)

  “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相比起在乎我,你好像更在乎这件衣裳。”

  祁盛渊说完,故意眉眼低垂,是彻底伤心挫败的模样。

  男人轻易不会耍小性子,除非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何霏霏蹙眉品了品自己的话,似乎确实是过分了一点点,又见他薄唇紧抿、实在是委屈得不得了,于是主动伸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深深仰望:

  “婚礼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嘛,难道我还能有第二次?”

  “你还想嫁给谁?”

  “对嘛,你也知道婚礼那么重要,我当然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不想让这件婚纱有半点下次……所谓关心则乱嘛,学长不要因为这个生气了,好不好?”

  “还叫‘学长’,”祁盛渊却顺势揪住了另一个话头,“欠打,该改口叫什么了?”

  说着,他扶住她纤细的腰窝,让她再次面对落地镜。

  何霏霏的两颊瞬间染上了层层红绯:“嗯、嗯……明明还没到时候嘛。”

  这“老公”两个字,冷不丁让她在这种场合叫,她是真的叫不出口。

  祁盛渊通过镜子与她对视,看透了她心里的每一个曲折和弯绕,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重新瞠开双目,一片清明:

  “做错事,自然要接受惩罚,既然你叫不出口,那就要接受别的措施,让你涨涨教训。”

  何霏霏的双颊彻底红得滴血,已经猜到了他大概要做什么,咬着唇抗拒:

  “你、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脱下来。”

  这件主纱的设计精巧,从整体到细节的纹饰十分反复,剪裁也贴身到了近乎于一丝不苟的程度,如若不是方才设计师为她穿脱了好几遍,连何霏霏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脱去。

  祁盛渊一个大直男,怎么可能做得到?

  “好,那我就试试看。”

  说完,他也不动手,只是用灼灼的目光逡巡,再逡巡,好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再细致探索着,不过几眼而已,何霏霏自己先受不了阖上了眼帘,无声、无息、没有任何触感,时间明明还是那样、一分一秒流淌,她却只觉得度日如年,好像过了几个世纪那样久,忽然听到耳边有男人极富磁性的声音:“是不是这里?”

  她睁开眼的同时,祁盛渊骨节分明的长指正探到她锁骨心的一朵“花”上,那朵“花”是由上等的珍珠堆砌组成的,花心还为主纱的颜色而搭配了几颗纯度极高的蓝宝石,解开纱裙的搭扣就藏在花心里,就这么被他灵活按动。

  都是落地穿衣镜,但却与上次在酒店的浴室里完全不同,这面镜框上有着别致典雅的花纹,镜子是他专门为她找顶级工匠打造的,而她身上所穿,是要嫁给他那天的婚纱,圣洁、高贵,象征着至死不渝的爱情,却被他轻轻巧巧一按,土崩瓦解,松垮到堪堪只能勉强挂住。

  他显然是不会彻底脱掉它的,就让她这么办穿着。

  何霏霏心头震动,忽然无法直视镜中的画面,镜子太过清晰,所有的动作和情态,不需要细看,也全都能清楚投射在脑海里。

  她只能双臂向前,勉强扶住了镜子的镜框。

  而这样她所有的变化都尽收他的眼底,祁盛渊埋头,先轻吻她早已红透的耳珠,明知故问着:“宝贝,这是怎么了?”

  何霏霏被卡得不上不下,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只能垂着头,就此隔绝一切视野的冲击,低声呜咽:

  “白天、现在还是白天呢……呜呜……他们都还在外面等着呢,祁盛渊你怎么能……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呜呜……”

  不过显然,祁盛渊并不介意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扣上“色令智昏”的帽子,他握住了她颤抖的纤腰,嗓音低沉:

  “老婆乖,这次我温柔一点,也快一点,好不好?”

  他突然叫她老婆诶。

  但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一件很微妙的东西。

  与祁盛渊纠缠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就算她原本只是个愚笨迟钝的人,也能学会总结他那些常人难以捉摸的脾性——

  更何况,何霏霏本就聪明过人。

  他答应过她的事,有一部分是毫无保留地做到的,比如处理好她家里人对他的不信任和不看好,和她一起在羊城重新安家,把公司的事交出去许多、用更多的时间陪伴她,和她永远聊不完的天,什么事都可以说上几句,成为彼此最亲近最了解的朋友。

  但关于某些方面的事,他却从来都是言而无信的。

  比如“我轻一点”“我慢一点”“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这种,再比如“刚睡醒我就不闹你了宝贝,你摸摸它就好”“换个新姿势,我保证,你皱一下眉我就停”“怪我怪我,害你只能穿高领毛衣去上班,下次,下次我一定忍住”这些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

  这回也不例外。

  要怪就怪他在开始的时候毫无征兆,突然喊了她一声“老婆”,何霏霏的心像飘荡在水中的浮萍突然被人打捞起,蓦地软了下来,一不留神就让他趁虚而入,之后持续作乱,开始前说得好听嘴上哄得很甜,什么“这次我就温柔一点”“我保证会快一点”,全都跟冲上天后炸得无影无踪的烟花一样,根本就信不得一点。随着那逐渐变得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仍旧衣冠楚楚的年轻才俊,也逐渐失了控。

  那落地镜的后撑也只有一米多一点点的高度,何霏霏穿着平底拖鞋,最开始还能勉强用双臂去扶着,后来狠了,连十指指尖都快要失去所有力气,双臂也抖得厉害,并没有撑过多少时间,祁盛渊又变本加厉、多用了几分力道,那落地镜便被她由无力地抓住变成了推搡,只用一下,“哗啦”一声,向后倒地。

  空荡荡的厅里传来这样刺耳的异响,守在外面的佣人们自然要进来查看怎么回事,何霏霏害怕被发现自己与祁盛渊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样羞耻的事情,连忙想要挣脱出来。

  但祁盛渊在这件事上是霸道惯了的,怎么会给她这个临阵逃脱的机会?力道稍稍一松,便要将她打横抱起来,何霏霏随便向下瞥了一眼,这晴天蓝的婚纱,稍稍沾染一点点误会就十分显眼了,现在,已经被糟蹋——

  婚纱的面料十分昂贵不说,还很稀有,就连裁缝老师在改制的时候都十分节省,这下被弄脏了好大一片,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修复好,何霏霏又心疼又气恼,转身一口咬在了始作俑者的喉结上。

  祁盛渊正舒服着,当然知道她在气什么恼什么,一边趁手将她抱了起来,下邉不停,直往方便行事的卧室大步迈过去,又亲又低低地哄:

  “老婆放心,你嫁给我的婚礼,一定是世上最好的婚礼。”

  事实上,他也并未食言。

  没有森林、悬崖,没有神秘而庄严的教堂古堡,没有凡尔赛宫那样雕梁画栋明晃晃的奢华,却是对他们夫妻二人而言意义非凡的地方。

  南半球的四季与北半球截然相反,他们从盛夏跨越几千公里来到隆冬,在这个被称为“太平洋上孤独的岛国”之地,群山环抱的Tekapo湖。

  这里是十分小众冷门的地方,一般游客只能开车过去,而湖边最近的机场Tekapo Aerodrome也只用于观光飞行,但年青富商大手一挥,不仅直接包下了这个机场、让所有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可以直接降落在这里,甚至连飞机都是专机接送,而原先环湖那些稀稀拉拉的小木屋也都早就被提前建好了很多“邻居”,专供宾客们在寒冷的冬日舒适居住。

  光是管中窥豹,这场婚礼的豪奢程度也是无与伦比,用蒋迪和简昕两个人的话来说,如果要量化成具体的花费数字,那甚至是比新婚夫妇在羊城的那座新宅子还要多的。

  不过婚礼前一晚,大雪漫天,所有来宾都在为第二日的天气暗自捏了把汗。

  惟愿天公作美。

  婚礼当日,纽西兰晴空万里。

  就连长年吹刮的狂风都给足了面子,集体哑声寂静,像是给一对新人送上的真挚礼物,琪花玉树,银装素裹,在安然无垠的银白雪野之中,碧蓝色湖水与信任的蓝色婚服交相辉映,何霏霏在亲朋好友的共同见证下独自走向深情注视着自己的爱人,无数回忆像走马灯一样播放——

  当年,她与他来到这里看漫天的飞雪,在壁炉融融的房间里,她抹开因为室内外巨大温差而凝结在玻璃窗上的白雾,问他狮城会不会也下一场这样的雪。

  当时他讲她在异想天开,赤道怎么会下雪呢?后来,在他们分开的岁月里,他真的在狮城为她下了一场雪。

  今天,他们的婚礼在这里举行。

  有亲朋好友的注目,有天地山川、碧湖冰雪的见证,距离她第一次见到他,已过去整整十年。他为她套上婚戒,誓词还没讲的时候,他们同时抬头,默契地对视,眼波流转之间,何霏霏忽然想起上次来这里时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面对漫天银白的、也许再也见不到的飞雪,她想,这大约是她一生中最爱他的时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港风文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