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我不够信任你,夫妻之间信任是最基本的,但我却在反复怀疑。是,学长怎么会瞒着我呢?那么帮助巍巍,全是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我根本就不该责怪你,不该用你买的玩具把你弄成这样,全是我的错,我的问题。”
说着说着她自己摇了摇头,手上也跟着在摇,又望向喉咙发干的男人,仿佛在讨好:“我错了那么多,给你补偿好不好,学长?”
可这哪里又是什么补偿,分明就是要了他的命。
眨眼之间,大颗大颗的汗珠从祁盛渊的头顶沁出,蜿蜒着向下,滑过他极力克制的、发红发涨的俊容,像冲毁了青山的洪,裹挟着来势汹汹的疾风骤雨,全都积在了她的指尖,是冰凉的滚烫。
她熟知他的命脉,完全是在有的放矢,顶着他越来越炽热的目光,将那指尖缓缓送入了自己嫣红的檀口,含住,他的汗津被她尽数吞咽下去。这下,连祁盛渊的呼吸声都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然后何霏霏双膝微微弯折,蹲了下去。
似乎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安静到不像话。
只有心跳,和旁的那些简单的声音。
祁盛渊只需要略微垂头,就能看见发生在低处的光景。
他明明是处于居高临下的睥睨姿态,就该对一切尽在掌握、就该成竹在胸,但现在正在受刑的人,却分明是他自己。猩红在莹白的对比之下太过刺眼,气味狰狞,形状瞩目,是与纯洁彻头彻尾完全相反的名词。
祁盛渊的心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一般还在坚持不松口,另一半却早已追随她的步调远去,他对挣脱束缚的渴望冲破了天际,根本不用主动思考,意识已经灌注了身体,那肌理虬曲的双臂发了大力,誓要重获自由,只可惜铐链实在太过坚固,除了发出哗啦啦的、更为徒劳的响动之外,并没有按照他的意志去发展。
“宝贝,你别,别那样……”在她即将入口的那一刻,他慌忙阻止。
何霏霏因为他的话而停了下来,再次抬起眼帘,与他对视。
她一双杏眸里汪着的泉水最是清澈,不含半点杂质,仿佛天真烂漫,又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把自己的一切节奏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学长,怎么了?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一颗豆大的汗珠从祁盛渊的眉心滴下,刚好落在了她绯红而湿亮的唇瓣上,他的嗓音早已经哑得一塌糊涂,极力在克制压抑:
“别……霏霏,别这样,我舍不得你。”
这种事他为她做是心甘情愿的,但反过来要她做,他自己绝不可能接受,也没想到她为了逼他讲出来,不惜采用这个方法。
一切都在按照何霏霏的计划来,她知道自己得逞了,唇角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浅笑,仍旧保持在蹲着的,还用自己莹白的小脸碰了碰它,重新再开口问:
“所以这次,学长还要说你没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祁盛渊的喉咙溢出了压抑的呜咽,汗水和话语一起滚落:
“是,我瞒着你预约了结扎的手术。”
医生说了,做完手术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做,还需要好好恢复调理,所以他才买了这个木架,预备着这段时间里,最后放纵一把。
祁盛渊给的答案,何霏霏早就知道,不然她也不会搞今天这出。只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她那张美到不可方物的脸上,略微浮起了复杂的云翳。她长长地吸了口气,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小的钥匙,慢吞吞解他腕踝处的镣铐:
“这个手术是不可逆的,就算以后复通,也极可能不育,老公,你为什么要……”
做这么重大的决定,瞒着自己,一个人承受生理上如此的折磨和苦痛?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重获自由的祁盛渊并没有如他刚才以为的那样发狂,反而一把抱住了自己那已经满眼通红的妻子,
“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为什么决定瞒着你,去接受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手术?”
何霏霏的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胸膛。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呢?霏霏,你怀孕和生产都已经吃了太多的苦,我难道还舍得让你吃第二次吗?也就是个小手术而已,我不想让你知道,就是怕你反对……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手术有麻醉呀,你生小狮子吃了那么多苦,我这点苦算什么呢?乖,宝贝别哭了,我结扎你感动成这样?当初给你立的遗嘱呢,还有我这纹身,你刚刚怎么都没摸摸它……”
后来,祁盛渊还是如期把手术做了。
没有何霏霏想象的那般不方便,甚至除了手术的头两天他休息了之外,从第三天开始,又开始亲手带孩子,跟原来没有什么区别。
但聪明如小狮子,这次也没有发觉爸爸的变化,只以为爸爸不在的那两天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去狮城短暂出差了,想着爸爸有两天没有陪着自己,所以对待爸爸比之前甚至更调皮了几分。
而知晓真相的何霏霏觉得不能再任由儿子这么胡作非为下去,一定要及时纠正,趁着祁盛渊真正去狮城出短差的时候,拿出了十二万分的严肃来问儿子:
“你说,为什么要对爸爸那样?爸爸是每天陪你时间最久的那个,你反而是最凶他,你词库那么大,知不知道这个行为就叫做‘恩将仇报’?”
小狮子瘪瘪自己的小嘴。
别看他现在只有几岁,语文水平赶得上很多初中毕业生,只要大众一点的成语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孩沉默,但小脸气鼓鼓的,拳头也握紧了,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
“因为爸爸坏,他不能每天都陪着妈妈。从小他就教我要保护妈妈,把妈妈放在第一位,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做到。”
小小的男孩无比认真,无比郑重,就好像如果只给他一次机会选择自己的任务,他一定会选保护妈妈。
何霏霏愣住了。
也不知道是该震惊于祁盛渊竟然这么早就教给儿子这些,还是震惊于儿子实在太聪明,不仅记住了父亲的教诲,甚至还举一反三。
她蹲下来,和罚站的儿子处在了同一个水平的视线上,抹去眼角的泪水,同样认真而郑重地迎着儿子的目光:
“爸爸并不需要每天都陪着妈妈的,妈妈要工作,爸爸也要工作,爸爸没有陪妈妈和小狮子的时候,都在努力工作,只有努力工作、赚钱,才能让小狮子能够继续吃你你最爱吃的东西、去不同的国家看不同的风景,这些钱不是凭空冒出来的。爸爸爱妈妈,爸爸也爱你,如果他不爱你,又怎么会容许你一直这么欺负他呢?但小狮子这么欺负爸爸,爸爸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小狮子也舍不得爸爸这么伤心,对不对?”
响鼓不用重锤,这番教育真的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自此之后,小狮子好像彻底懂事了一样,从前那些怪毛病统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同龄人的体贴和细心,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更加人见人爱了。
不久,简昕在北城生了个女儿,何霏霏一家三口专程前往探望。
这晚上洗漱歇下来,劳累了一天的何霏霏享受着来自丈夫专业手法的按摩,双目微阖,聊起了那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说来也奇怪,这并不是祁泊远第一次见襁褓中的女婴,早在一年多之前,汪二的女儿、祁泊远的表妹出生,他也跟着妈妈一起去病房探望过,表现却根本不像今天这样。
“身为小狮子的妈妈,我绝对不会看错,也不会理解错。小狮子的那个眼神,顶着人家女孩,直勾勾的呀,”
说着说着,何霏霏自己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就好像人家已经是他的了一样,那眼神太直白了。”
她继续回忆着:
“简昕要把孩子抱走,你是没看到,如果没有我在前面镇着,你儿子恐怕是真的要上手去抢了……你说,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小狮子怎么会就有了占有欲,还那么强?如果再长大一点,人家女孩不喜欢他、不搭理他怎么办,他会不会以后变成霸道总裁,直接上手强取豪夺啊?你别说,我觉得你也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祁盛渊觉得妻子的思维发散得有些过了头,八字还没第一点的事情,说得绘声绘色不说,还把无辜的他也给拉下了水。
他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把这些都咽了下去,顺着她的话安慰她:
“放心,就算这小子以后真会这么浑,不还有我在他头顶上么?我是不可能让他欺负你闺蜜的宝贝闺女的,放心。今天累了一天,你又说了一天的话,现在就好好睡觉,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过度发散,这一晚,何霏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梦见时间回到了十几年前,我还在狮大读研,我根本不认识你。我在钜恒集团实习,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起了歹心,设计让巍巍中了网赌高利贷的圈套,逼我就范……你还逼我穿高跟鞋,还是Manolo Blahnik的尖头细跟,13cm限量款,一双可以抵我一年的生活费,我最讨厌穿高跟鞋,走路疼得不行,你反而很满意,然后我受不了我就跑,你一直追着我不放,还把我逮住,你就是沉迷我的美色,然后,然后你要霸王硬上弓,我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