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霏霏忽略他的挑衅,
她自信说出口的判断,眉眼微扬:
“但今晚从见面开始,你却一根也没抽。你说你不关心你的表妹,是假的。”
是么?
但对祁盛渊来说,大约也从来没有为了看某个人吃饭,连烟都忘了点。
他唇角勾了勾,眉峰一跳,摸出烟盒,抖出来,捏起:“你也想要来一根?”
何霏霏摇头。
“你说你的家教很严,昨天早上从我嘴里抢的那一口,是你第一次抽吧?”
祁盛渊帮她回忆,根本不愿意放过她,
“好可惜,我只是用眼睛看到,用耳朵听到,用手摸到,没有录下来,作为你破戒的证据。”
他手中还是那个打火机,缺了镶嵌的冰种翡翠,空落落一块。
点燃香烟的动作娴熟,烟嘴送入薄唇,轻轻一抿,烟头的火星因此更加炽热。
他磕着眼看她。
何霏霏又怎么会不记得?
他说的这些,就在昨天的清晨。
香烟侵入胸肺,她咳倒在他怀里,因此被他的手指侵入,漉漉淋淋,是身处赤道随时可能降落的太阳雨。
她不想在此刻回忆:
“我没有。我根本就没有。”
只是因说谎而泛起的绯红,染了樱唇,爬上娇靥,落在祁盛渊幽深的眼,平白惹来他玩味的意趣,无声挑动冷峻的眼尾:
“你错了,其实你并不了解我。”
他揿灭一口吸完的香烟:
“就像你自己说,统计学给出的结论符合大众认知的常理,可也总有幸存者偏差,你无法消灭它们的存在。我不去假设、也不去干涉他人的因果,除非,我势在必得。”
何霏霏听懂他的意思。
他说他不是她指的那种“封建大家长”,不会去干涉别人的因缘,然而——
“势在必得。祁总,你太强势了。”
话说的好听,如果他真要棒打鸳鸯,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祁盛渊看她笃定中带着几分鄙夷,不由一嗤,深邃的眉眼堆出兴味盎然的笑意,
既然要辩,那就辩到底,道理谁不会讲?
“何霏霏,在你试探结束之后,你不也用你认定的结论,在批判我所有的行为么?”
“批判?”
何霏霏咬住字眼,
“我不敢,祁总佩紫怀黄龙章凤姿,我怎么敢批判祁总?”
咬文嚼字的事,说着说着,上升到了这样阴阳怪气的高度。
祁盛渊莫名觉得心里面舒服,又敲出一根烟,慢条斯理点燃:
“说佩紫怀黄,说龙章凤姿,高材生古文造诣不错,所以你一定也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
烟雾从他飞薄的嘴唇倾吐,像一汪泉,又像一条河:
“何霏霏,你总是心口不一,总是自相矛盾。”
他长指夹烟,说出自己的判断:
“你看,你为什么要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一定要我拿家欣当理由,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你才肯答应跟我吃饭?又为什么,连抽过我的烟,都不敢承认呢?”
那烟雾弥漫过来,明明隔了一张餐桌,但何霏霏却觉得,烟雾烧到她的心口,烧红她的脸和耳朵。
“因为有瘾,”她在烟雾里躲开视线,“人会受瘾的支配,像动物一样。我不想染上烟瘾。”
“可是,吃辣也会上瘾。”祁盛渊尾音微微扬起。
“不会!”何霏霏立刻反驳,“吃辣而已,跟抽烟怎么一样呢?”
但祁盛渊只是笑,他笑起来不见了沉郁甚至冷肃的气质,反而多了几分潇洒和乖张,喉结抖动,好像这世上真有什么特殊的欢喜。
欢喜远在天边,欢喜近在眼前。
而他这一笑,更显得她的狡辩是无比顽固和幼稚,她重复他的质问:
“为什么呢?”
问他,还是问她自己,她咽下口中的津唾:
“为什么我面对你的时候,总是处在紧张和沮丧之中?其实啊,其实呢,我也想愉快一点,像你一样笑啊。”
她拿出手机来看,专门下载的实时定位航班信息app。
Jasmine那班机,即将在羊城的机场着陆。
原来四个小时眨眼就快要过去了。
她也是时候结束这餐不期然的晚饭。
周遭静得出奇,何霏霏连呼吸都屏住,书包被她放置一旁,她起身,走过去,要直接拿起来——
路灯照得清晰,她米白色的书包上,趴着一只八条腿的节肢动物,黑黢黢、毛茸茸,感受到她的靠近,八条腿快速爬动,比猛兽还要凶恶。
“蜘蜘蜘蜘……”
刹那间,就像有一道闪电,从何霏霏头顶劈下来。
震碎四肢百骸。
从脚底生出恐惧的麻意,她嗓子都说不出话来,只想坐上火箭,飞离地球。
转身就跑。
祁盛渊看她瞬间窜到自己身边。
刚才还在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女孩,像一下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副徒留恐惧的躯壳,双臂收紧,蹲下来,抖成了筛糠。
他乜一眼那边书包上的玩意,心下了然。
手肘撑在膝头,他俯下。身,凑近在瑟瑟发抖的女孩:
“这里是城市热带雨林,有蜘蛛不是很正常嘛?”
何霏霏蜷缩得更紧,她才不想说连指甲盖大小的蜘蛛她都不敢靠近,何况巴掌这么大?
真是恨不得立刻飞离地球:“弄走弄走,呜呜呜呜呜,弄走它,快弄走它……”
祁盛渊又凑近了些许,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背,轻轻抚过她满脸生理性的泪水:
“何霏霏,我懂了。”
他像是个无上的裁决者:
“为什么一开始让我不要在这里吃饭,因为害怕会有这些,对不对?高材生,原来你怕这个。”
何霏霏整个人都怕得发麻,听到他的嘲弄,还是收不住哭腔,颤抖着:
“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弄走好不好?我的书包……呜呜……我还要回家写作业……”
祁盛渊回想起来。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从前,就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北城的那个饭店起了火,他们险些被困在顶楼,面对未知的大火和生命的威胁,她都能镇定冷静,坚持拿下灭火器、循记忆找到安全通道。
都是何霏霏。
祁盛渊心头的舒服变成了绵长又回味无穷的柔软,长臂一伸,直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抱到自己的腿上。
何霏霏还在发抖。
“我这么凶的人你都不怕,还怕那小小的蜘蛛干什么?”
祁盛渊愉悦的心情直达眉棱。
他用目光轻扫,
扫过她被泪水熏染的杏眸,扫过她白皙的脸颊,扫过她微颤的红唇。
就该这么乖这么听话不是么?
他不克制自己,亲吻上去,
“想要快乐,就要胆子大一点,有瘾又怎么样?时时刻刻放在手边,不就好了?”
第27章 收拾你:“要我手把手教你?”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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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盛渊的嘴唇贴上来。
相触的一瞬,四瓣都是柔软,或赧然或笃定的颤意,无意识支配,由原始的欲望操控,试图更加深入。
但总有煞风景的东西,果机默认铃声“开场”,被闷在了他裤袋的衣料里,声音不大,却足够破坏旖旎的气氛。
持续不断地响。
祁盛渊俊朗的脸上难得闪过无奈,他一手揽住何霏霏的细腰,一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汪家欣”。
何霏霏没动,就着刚才的姿势,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到他清润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他坚硬的胸口震出:
“係,你讲。”
(是,你说吧)
“係,好,知道咗。”
(是,好,知道了)
不到一分钟,电话被挂断。
其实何霏霏早就听懂,但此刻,她选择继续装傻,用无辜的表情问:
“是Jasmine?她已经顺利到羊城了?她怎么说?”
“她马上就会打电话给你。”祁盛渊把手机重新装回裤袋。
说话的时候,男人双眸低垂,长长的眼睫和浓郁的目光一直锁着她,何霏霏本想质疑他的笃定,还没张嘴,她的手机也想起来。
Jasmine打的是微信电话,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名字,何霏霏顿觉赧然,挣开祁盛渊的手,从他腿上跳了下来。
“霏霏,霏霏,我到啦!”Jasmine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刚刚在app上看到,到了就好,”
何霏霏听她声音,是紧绷的疲惫,安抚她,
“你万事小心哦,咱们保持联系。”
她挂断电话,心还跳得厉害。
不敢想,如果没有刚才的电话进来,她还被恐惧冲得发昏的头脑,会想象发生什么事?
现在也没有能力细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