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如今对祁盛渊讲起这些,也是自豪的:
“所以呀,我小的时候,曾经非常非常想学外语,或者直接学外交啦国际关系之类的专业,去当外交官,听起来就非常厉害非常神气呢!”
“嗯,”祁盛渊还是在笑着的,“很有理想、很有志气。”
他继续说着:
“但我还是要泼你的冷水。”
到这里,他停了停,换成了十分正经甚至严肃的语气:
“要是做外交官的话,太漂亮了可是不行的。”
何霏霏瘪起了嘴。
她很想反驳,外貌与人的本事从来不可以画等号,“花瓶”两个字也怎么轮都轮不到她的头上,但又瞬间想到了祁盛渊的家世——
拥有那样的爷爷、那样的外祖父和妈妈,他从小见过的外交官,恐怕数不胜数吧?
在真正的高干子弟面前,她外公那些津津乐道了一辈子的光辉事迹,似乎不值一提,什么也不是。
***
与此同时,何霏霏也几乎是每隔一天,就会跟Jasmine联系。
何霏霏绝对不问她与那个男孩的感情。
这毕竟是Jasmine很私密的私事,如果她自己不愿意主动说,何霏霏绝不会做令人讨厌的八卦者。
她更关心的是Jasmine回了羊城之后的处境。
羊城虽然是Jasmine从小生活的地方,但同时也是汪家的大本营,那个男孩人就在羊城,很难不说身边还有汪家人的眼线。
如果Jasmine在他附近大剌剌出现,势必会被汪家带回去,甚至做绝一点,直接控制她的人身自由。
所以除了第一晚在山中,Jasmine就一直躲起来了。
还有一点是。
Jasmine作为自媒体博主,获得收益的方式除了各个社交平台的那点创作分成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接广告。找她打广告的大多是实体产品的厂商,而这些实体的广告品自然需要她先获得样品——
Jasmine很小心,她担心汪家会顺着快递这条线摸到她现在蜗居的地址,所以,她还只能让甲方把样品寄到她在羊城的其他朋友那里,她再想办法拿到手。
她几乎从小开始交往的朋友,都是和她一个圈子的世家小姐们,房产都多如牛毛,汪家根本差不多。
何霏霏向祁盛渊说起这些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对方则刚刚从一场重要又难缠的应酬中脱身。
那浓酽至酩酊的酒气,仿佛能通过电磁波,传到九千公里之外,尽数堵住何霏霏的耳蜗:
“何霏霏,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你呀,你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说你每天忙得连跟我打电话都没时间,”
祁盛渊的语气很不好,
“但家欣的那些破事,你却说得头头是道。我看,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忙。”
这叫什么话?
Jasmine不仅是她的朋友,更是他的表妹。
她连关心一下都是错的了?
更何况,今天这个周末,为了能顺利接他的电话,她已经放弃雷打不动去学校上自习的计划。
何霏霏听到电话里,祁盛渊身边那些声音,又一次有了几个女人,离得特别近。
她实在忍不住冷笑:
“祁总教训得很对,我一个打工人,我在您面前装什么打款呢?您日理万机,您才是最应该抱怨忙的那个人,但您纡尊降贵,还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听我说这些无聊的废话,我简直是千古第一大罪人。”
她一口气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一声浓浊的长叹传来,像是实在无可奈何一般,就这样莫名地,让她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似的。
“我第一次觉得,5个小时的时差有好久,九千公里的距离有好远。”
她鼻子发堵,声音也因此闷在了里面,
“两个星期啊,是不是快到了?”
祁盛渊没有立刻回答她。
反而,电话那头的嘈杂彻底消失,安静到几乎听得见他的呼吸和脉搏跳动。
应该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跟她说话:
“原计划,是下周回去的。”
这时候,何霏霏正点开电脑里的日历,看着每一个日子。
光是“原计划”三个字,已经说明了很多很多,不用点破。
“我刚刚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忙,等你回来,我恐怕也是没时间见你的。”
她勉强扯了扯唇角,心口的棉花堵得更深了,
“任何时候,当然是要以正事为主,祁总不努力,怎么挣钱给我打工人发工资呢?”
但草草挂断电话,她还是忍不住,把脸埋进了双掌里。
像是发泄,像是逃避。
下周末是她的生日,但刚刚,那句让他在周末之前回狮城的话,还是卡在了舌根,全是苦涩的艰难。
她要知足,不能太贪心了。
第二天是周一,实习上班的日子,下午黑姐姐照例开周会,回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神采飞扬。
她叫住了正在认真写代码的何霏霏,看这位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女学生,扬起那张实在过分赏心悦目的脸:
“Faye,就在这个周末,集团公司去Bintan岛上团建,周五出发、周日回来,你……要去的吧?”
“我只是实习生,我也……可以去么?”何霏霏秀气的眉头蹙起。
“当然,”
黑姐姐看她美丽的杏眸里那过分清澈的眼神,完美的脸上拢起乖巧,到了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地步,忍不住捏了捏她精巧的下巴,告诉她:
“你当然必须可以去!而且,周五这天是带薪的哦,去了那边岛上,不仅食宿,所有的活动费用都由公司cover。Faye,你上班上学那么辛苦,赶紧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呀!”
何霏霏有要好的高中同学,已经上了好几个月的班。
她听不止一个人吐槽过,现在的公司,所谓的团建就是占用下班时间。而且雪上加霜的是,互联网公司卷成了性、加班到深夜早就是家常便饭,很多人去团建都要带着自己的电脑,到了那边的场地,先一排人拿出笔记本,插上电源、问到wifi密码,然后连上公司v//p//n开始发版。
能够带薪休假,说出去多少人羡慕死?
巧的是,何霏霏周五晚上原本有课的,但老师就好像心有灵犀,突然发了邮件通知这周的课不上,之后再补。
何霏霏内心真实的想法是很想去团建的,因为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祁盛渊回不来狮城,她跟着同事们一起度个假,也算是一个很舒服很难忘的生日吧?
但她到底守住了嘴巴,没有提起一个字关于生日的话,只在电话里说自己很想参加,得到祁盛渊的回答:
“每年10月,都会分批组织各集团公司去团建,地点在周边,无论是正式的新老员工还是实习生,都可以参加。”
何霏霏悄悄查过那边的消费水平,一个完全靠旅游业支撑起的小岛,比起东南亚周边的地方,消费高了不少;而这次的团建,不仅由公司包揽来回的路费和住宿费,就连餐费和岛上其他游玩项目的花费都包下了,约等于员工上去想怎么奢侈就怎么奢侈,不可谓不是大手笔。
“祁总,你好阔气好大方啊,”
这句话是何霏霏由衷的夸赞,不掺一点旁的情绪,
“哦所以呢……每年都有的团建,集团公司分批去,祁总,你会去哪一批?”
他说过他这周赶不回来,她不会再反复确认,早就预设了最坏的结果,也自认不对他的回答抱有任何希望。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这一句,期待万分之一的可能,真的变成现实。
“我要忙着赚钱给打工人发工资,所以一次都没去过。”
祁盛渊低沉着嗓子,却是拿她调侃过他的话来回给她。
“哦~”何霏霏拉长了声线,也不接他的刺,
“今年的祁总更忙了,还在外面出差谈生意,更是不会去我们这些打工人的团建啦。”
之后的三天。
何霏霏很不齿却又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觉得自己状态就像回到了小学的时候。
每学期春游或者秋游,都定在周五,那一周从周一开始,她就忍不住地亢奋,尤其是在周四的晚上,一想到明天不用上学、全班一起坐车郊游,她都要在床上翻来覆去,要么一整晚睡不着,要么挨到后半夜实在挨不住了才迷糊睡过去。
这个周四晚上,几乎复刻了十几年前。
她早早就收拾了小箱子的行李,为了躲开室友,她还专门跑到租住的组屋楼下,给祁盛渊打电话——
但那边等了很久才接起来,懒洋洋的语气,何霏霏听着,忽然觉得自己生吞了一张砂纸。
闷在胸口,一磨就出血。
有两对亲昵的情侣手挽手从她前方走过,她看着他们,倏尔就泄了气,对电话里的人说:
“也没什么,就想打一个电话。你忙吧,我明天一大早就要起床呢,马上准备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