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字典_放鹤山人【完结+番外】(82)

  她根本没听见祁盛渊叫她和同样下水的声音。

  她沉在冰冷又咸湿的海水里,突然,被一只人手从后面攥住胳膊。

  来不及尖叫,她被硬生生扯过去,看到眼前的人,她近乎于怔住。

  微弱的光亮之下,祁盛渊俊朗的面容,难得暴露狼狈,却也盛怒难灭。

  他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摁在海里淹死,她不依,拼着命要为自己说最后要说的话:

  “我跳了,祁盛渊,你让我跳下来,我跳了,所以,那150次,到底算不算数?”

  祁盛渊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挑战他的底线跳下来,他追她也跳下来,她见到他,居然心里只有那150次。

  他用另一只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海水,去看这个胆大包天的蠢女人。

  微弱的光线照在何霏霏脸上,她孱弱的脸,却做出了固执又倔强的表情,明明手腕还被他攥着,但分明有种他不答应她她就去慷慨赴死的架势:

  “算不算数?到底算不算数?”

  祁盛渊笑出来,像电闪雷鸣的海夜,翻滚噬人心魄的巨浪:

  “算,算数,何霏霏,150次,一次都不能少,每一次,从晚上干到天亮,干到你求我放过你,但我又怎么会放过你呢?何霏霏,我只会赣亖你,听懂了吗?”

  第46章 烟灰:“可不可以不开灯?”

  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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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盛渊这艘超规格的豪华游艇,是去年专门向欧洲那边定制的,一共有四层。

  其中顶层的视野最好、装潢最为豪华,因为整层都是为游艇的主人单设的,除了船头,偌大的一层只有一间卧室、一个小厅,都为了方便望远的开阔活动空间。

  何霏霏重新上船,全身都湿透了,夜晚的海风一吹,即使是赤道炎夏,也有寒凉刺骨。

  还有祁盛渊那句近乎于咬牙切齿的承诺。

  她不能再想了。

  她抱着双臂,看祁盛渊眼神也冰冷,示意惊魂未定的高总助,把手里的大浴巾披给她。

  她被带到上次换衣的那个客舱间,套房里有单独的干湿分离卫浴,她把身上的抹胸连衣裙脱下,裙子跟她一起跳了海,被咸湿的海水侵蚀透彻,已彻底无法再穿。

  本来,这就不该是她穿的裙子。

  全屋大理石的卫浴,淋浴的水龙头拧开,花洒喷出均匀而熨帖的水流,源源不断,一瞬间,何霏霏恍惚感觉,好像这不是航行在茫茫大海上的船,而是位于彼岸,一处设施精良的五星级酒店。

  世上的有钱人太多,总有她想象不到的享受方式。

  何霏霏把热水龙头拧到最尽,几秒后,花洒喷出的浴水变得很烫,从飞薄的头顶滚滚而下,淌过她的肩颈她的四肢她的躯干,烫得她皮肤发麻。

  好像到了这一刻,她才算彻底清醒过来了。

  但话又说回来,赌局、雪茄、酷辣、船头海风夜色,还有她为了150次的奋力一跳、祁盛渊像鬼一样追她下海,桩桩件件,她又哪里清醒得过来呢?

  吹风机功率强劲,几分钟而已,就把她浓密的长发吹干,她走出卫浴,看到外面准备的浴袍是蓝色,和那条她没穿的连衣裙一样,晴天蓝。

  祁盛渊很中意蓝色。

  浴袍特别大,是男士的尺寸,套上去之后的效果,跟那身她被勒令换掉的侍者制服差不多。不过,因为浴袍本来就是松垮宽松的款式,她把腰带扎到最紧的地方,这样就算下摆快要拖地,也是勉强能看的。

  祁盛渊在顶楼的主人房里等她。

  早已彻底进入黑夜,这是一日的尽头。

  主人房与船头同向的地方,有几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过去犹如站在船头,窗上映出海面影影绰绰的星。

  那支先前没抽完的雪茄,被祁盛渊持在三指间,缭绕的烟雾渐散,背景里的星光闪不透,而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被烟雾染上了一层格格不入的风霜。

  何霏霏记得那雪茄的味道。

  他说,吸食雪茄不可以过肺,要含在嘴里。

  从他口中渡给她的雪茄烟雾,恰若一味清热燥湿的龙胆草,味道清苦又辛辣,在口腔肆意弥漫,再因为她被他堵住,那烟雾又在她的心肺刻上几道深深的印痕。

  “把鞋穿上。”祁盛渊用雪茄指了指一旁。

  何霏霏的视线顺着雪茄看过去,床尾那洛可可风格的Daybed脚边,整齐地立着一双Chanel高跟鞋。

  是那双她在吸食他雪茄之前甩掉的高跟鞋。

  时隔数小时,他非要她继续穿上。

  作什么?

  “反正,最后都是要脱下来的,”

  何霏霏径直往里走,

  “不用那么麻烦。”

  祁盛渊听着她平静非常的语气。

  那个非要往海里跳、非要他承诺150次算数的女人,已经不见了么?

  他的目光朝外,衔了雪茄在嘴里,吸一口满是清苦的烟雾,吐露:

  “你倒是着急得很。”

  是她没听见他在海里许下的那些要干死的“承诺”,

  还是她听见了,依旧毫不在意?

  祁盛渊顺手按了房间的中控,落地窗的荷叶帘将海上的夜色阻挡在外,转头,却见刚刚那个非要跳到海里的女人,已经解开了睡袍的腰带。

  一边解,一边往床的地方走。

  好像急于完成一件任务,

  又好像在催促他践行自己的“承诺”,

  毫不在意,只讲结果。

  房里没着灯,只有靠近门边的地方,从外面打进来依稀的一点光亮,这使得何霏霏背光,倮出的大半姿体都陷落在明暗起伏的阴影里,半明半寐,想要避开又被刺目,想要细看却被遮挡,等她走到那双高跟鞋那里,晴天蓝的浴袍已经褪到了手腕,稍稍一甩,怦然坠落在橡木的地板上。

  曼妙玲珑的剪影,麻木坦然的面容。

  祁盛渊用力咬住了雪茄。

  很难不去回想有些事。

  深夜酒吧门口绚烂的霓虹,幽深房间里故作轻松的互相试探,还有远在9000公里之外、隔着电话两端可说不可说的话,Bintan岛上她追问他对她生日的祝福——

  在偶尔忙碌的间隙,祁盛渊也会忍不住假设,如果汪家欣没有打来那通电话、她没有执意要去羊城的话,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但正如他先前自己教育何霏霏时说的那样,“‘假设’‘如果’这种行为,是最没有意义的逃避”,他小半生经历比大部分人一生还要曲折,行得歹毒又磊落,字典里绝没有“后悔”这两个字,即使茫茫阴影里的现在,回味起Bintan岛她生日那天身穿比基尼那羞怯又乖顺的模样,他最多也只是用力咬住雪茄。

  而已。

  但雪茄的风味里,分明也有一层辣。

  祁盛渊喉结一滚,察觉自己的失态,于是他大步从窗边离开,先一步往那张Daybed上大剌剌一坐,命令:

  “先去把灯打开。”

  他的举动让何霏霏一怔,她却纹丝不动:“可不可以不开灯?”

  “为什么?”

  偌大的房间回荡他的问句,何霏霏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因为眼睛是最机敏的感官,若看得太清、太真切、连着触觉刻进脑海,连最后那点幻想的余地都被剥夺,比如他沉默的面孔、冷漠的目光,比如他全因谷欠望驱使的凶恶,比如他毫不怜惜的残忍,就让它们统统藏匿在仅余的这片欲盖弥彰的黑暗中,日后不幸回忆起来,也只是一片黑暗。

  而已。

  但她硬撑了这么许久,绝不会在此刻承认自己的懦弱:

  “因为我不需要看,我摸得到,我轻车熟路,在飞机上的那次就已经摸过了。”

  祁盛渊倒是没想到她坦荡至此。

  那么好,昏暗里,传来他的厉声催促:“那你还等着干什么?”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祁盛渊大马金刀地坐着,是居于下位者,目光和他敞开的浴袍一起迎接,只是何霏霏的手先于月退抵达,被他高高昂起瞬间撑满了手心,有细软又微不可察的轻叹扑向他的面门,又胡乱窜到耳后、颈边,于是他解了自己浴袍的缚,敞开的衣摆擦过她紧绷的滑腻的髀,恰若她找寻角度时的东倒西歪,但也仅仅只是迅速收回的轻叹,她继续手头的工作,一字不发,强撑是她最拿手的好戏。

  但就算对准,也仍然有新的问题不断出现,肢体的功法不似纸面上的数理化生和一个个代码,老师讲完、拿到自己手里算一遍还是那个答案,人的构造虽然相差无几,但尺寸差一点就是谬以千里,何霏霏扶住他肩膀的手臂多用了很多力气,才勉强保持自己的平衡。

  在大海上漂荡的人,反而最缺的是水,要撑到救援降临,那些一眼望不尽、环绕浸没自己的并不是生命之源,而是撑不住后埋葬的归所。

  何霏霏现在就快要撑不住。

  零经验原来是不能硬来的,但狠话是她早就信誓旦旦放出来的,此刻再求他主宰、或干脆借助外力,不就保不住她最后的那点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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