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工作室还有那么多设备……”
“一休会安排好，”任景奕说，“你们听他的就行。”
林见微离开后，颜书禾进里屋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任景奕正站在窗边看楼下。
“干净？”
“干净。”他回过身，“走吧。”
黑色SUV拐出巷子时，天已经黑透，沿街的铺面陆续亮起灯来。
颜书禾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鸦的消息：
-嫂子，霍总要去看你，我挑了一条容易堵车的路线。
她把屏幕转给任景奕看。
“我得赶紧回去。”
车拐出老城区，上了主路。
“硬盘里的那些合同足够证明我爸和霍成林有生意往来，加上那张出货单，资金链能对上，”
颜书禾从后视镜看着任景奕，“再加上，如果郑楚莉的那辆车真的还在赵声手里，这三条线就能串起来。”
“还差最后一环。”任景奕说。
“嗯，保险柜。”颜书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周四就能进去。”
车在十字路口减速，靠边停下来。
颜书禾推开车门，下车前被任景奕握住她的手，用了点力，很快又松开，指尖在她掌心蹭了一下。
“小心。”
“你也是。”
她下了车，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小区的名字，添了句师傅走近道，赶时间。
车从一条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巷子插过去，比环线省了小一半的路。
进了家门，颜书禾把包放下，外套挂进衣柜，迅速换上居家服，又把沙发上摊着的毯子拢到一边，刚倒了半杯水，门铃就响了。
她拢了拢头发，起身去开门。
霍嘉年站在门外，看到她，露出微笑。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她侧身让他进来，俯身拿了双男士拖鞋让他换上。
“一天没见到你了，想来看看你。”霍嘉年走进屋，在客厅里站了站，目光从茶几扫到阳台门，茶几上一杯水还冒着点热气。
“今天没出去？”
“难得休息，在家躺了一天。”
“还没吃饭？”
“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跟我回去，汤给你热着。”霍嘉年说，“车在下面。”
“你等我一下，”颜书禾点了点头，“我去换衣服。”
到了别墅，佣人把四菜一汤摆上桌，掀开汤盅退到一边。
霍嘉年给她盛了小半碗：“山药排骨，炖了一下午。”
他低头吃了两口，放下筷子，“下周董事会要审议城东地块的项目，如果顺利的话，签约仪式在下个月。”
“嗯。”
“还有，我想把你调到总经办，”霍嘉年看着她，“做我的特助，待遇翻一倍。”
颜书禾嚼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
“霍董那边……”
“不用让他知道，”霍嘉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可以做主。”
颜书禾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喝汤，跟平常一样安静。
霍嘉年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回桌面时比平时重了一点。
窗台上的绿萝垂下几片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室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窗外冷调的夜色形成温柔的对峙。
颜书禾洗完澡出来，霍嘉年坐在床沿，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样东西，听见动静也没有回头。
她擦头发的手慢了下来。
灯光落在他掌心，一条铂金细链垂下来，坠子是朵很小的雪花，晃出一点碎光。
初雪。
她一直把它收在包的内袋里，随身带着。
那只包就搭在床尾的矮凳上，倒着，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上。
“以前你天天戴着它。”
霍嘉年转过身来，看向她，“不知道从哪天起，就没见你戴过了，我想过你收起来了，也想过你扔了。”
他把链子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就是没想过，你会一直带在身上。”
颜书禾把毛巾搭在肩上，站在原地没动，表情没有变化。
床头灯从霍嘉年背后照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汤是热的，领带是精心挑选的，药一次没落下过，”他往前走了两步，“他们都说，颜秘书把霍总照顾得很好……”
他的声音平稳，但呼吸里却透出一丝急促，眼里的沉静却一点一点地，慢慢碎裂。
房间里很安静，走廊那头的挂钟走针，一声一声都听得见。
颜书禾迎着他的目光，抬起手，掌心向上。
“项链还给我。”
“嘉树的话是真的......”
霍嘉年的声音哑下去，握着项链的手背绷起一条青筋，“......为什么，任景奕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拼命也得不到的东西？”
“还给我。”颜书禾还是一样的语气，“你该吃药了。”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霍嘉年突然抓起水杯，扬手泼出去砸在墙上，水顺着墙纸往下淌，玻璃碴溅了半张地毯。
颜书禾放下药盒，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
“项链还给我，我现在要回去。”
霍嘉年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
“别走。”他突然慌了，那层惯常的从容终于崩塌，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了，你别走……”
颜书禾一言不发，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霍嘉年笑了一下，嘴角突然不受控地往下垮，他一把将她拽过去，不由分说把她扔到床上。
颜书禾任由他撕扯着她的衣服，任由他吻着，不反抗，也不配合。
霍嘉年停下来，捧着她的脸，盯着她死水般的双眼。
“书禾，你的心……究竟在哪里？”
“我就在这里，您让我来，我就来了。”
颜书禾说完，从他的掌心里把链子一点一点抽出来，坐起身，收回包里。
霍嘉年坐在床沿，怔怔地看着墙上那片水渍。
颜书禾换好衣服，从他身边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药放在床头柜了，您记得吃。”
走廊的灯下，佣人们缩在拐角探头探脑，没人敢出声。
颜书禾走过去的时候，淡淡地撂下话：“麻烦去收拾一下，别让碎片扎到人，还有，看着霍总把药吃了再睡。”
第97章 布饵
郑楚源到家时，佣人站在楼梯口，神情局促。
“先生，小姐……不见了。”
郑楚源解领扣的动作停住，“什么意思？”
“下午她说想休息，让我们别打扰，晚饭前我上去敲门，小姐就不在房间里了......我们到处都找了，没找到......”
郑楚源沉默了几秒，摆摆手让佣人退下，走到窗边，拿起手机给任景奕打电话。
“嘉安，晓鸢跑了。”
任景奕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左手正用一个铜片拨弄着电子锁感应区，这是今天余辰刚买来的样品，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从门禁后台拷出来的数据。
“我可没拐带她，你找我做什么？”
“她跑出去可干不了什么好事，”郑楚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明天中午，见一面。”
任景奕挂了电话，把铜片收进口袋，脑子里回想着郑楚源的话。
他思忖了片刻，给余辰发了条消息：
-让地牛留意郑晓鸢的行踪。
第二天上午，颜书禾准时到公司，坐在霍嘉年办公室外面的工位上处理周敏发来的审批单，翻阅，签字，归档 ，动作跟往常一样，桌上的绿植浇了水，杯子里的咖啡续了第三回 。
霍嘉年从里面出来了几次，经过她桌边时脚步放得很慢。
“霍总，这里需要您签字。”
霍嘉年接过去，笔尖在签字栏上停了许久，才落下去。
他抬眼看了看颜书禾，“昨晚……”
“昨晚是我不对，”颜书禾抬起头，语气平稳，“您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因为你不在。”
“对不起，我不该一走了之。”
颜书禾接过签好的文件，拿起药盒和水递给他。
霍嘉年捏着药盒，看她把水递到手边，一口气咽下去，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天色刚擦黑，颜书禾从写字楼出来，颜俊从拐角处冒了出来。
“小禾。”他拦在她跟前，搓着手，“借一步说话。”
“在这儿说。”
“这儿人多。”颜俊往旁边一条小街努了努嘴，“哥跟你商量点事，就两分钟。”
颜书禾看了那条街一眼，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光暗进去一截。
她拿出手机，低头按了两下，收进兜里。
“就两分钟。”
小街里堆着几个果皮箱，风把塑料袋吹得贴在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