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禾想了想,说:“您至少还有选择。”
霍嘉年转过头看她,眼神有些迷离,像是没听懂。
“我是说,您可以选择怎么做这个继承人,选择怎么做事,选择怎么对待身边的人。”
颜书禾的语气很轻,却很清晰,“这些都是您自己可以为自己做决定的,而且,每个人要走的路不一样,在领导者这条路上,您已经很优秀了。”
霍嘉年忽然笑了。
“你总是知道怎么说话会让人心里舒服。”
颜书禾看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更像是麻木。
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
她按住了他的手。
“霍总,您血压高,少喝点酒。”
霍嘉年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很白,手指纤细,搭在他手背上,凉凉的。
他没有动,就那么看着。
过了几秒,颜书禾把手收了回去。
霍嘉年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颜书禾,你是我见过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他靠近她,像是在端详一件从未见过的器物,“你很安静,不爱出风头,做事不出错也不出彩,但你每次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然后说出最戳人心窝子的话,你是故意的吗?”
颜书禾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霍嘉年笑了一声,靠回椅背。
“你说,如果我不是霍嘉年,会不会活得轻松一点?”
“您已经是了。”颜书禾说,“想这些没有意义。”
“你说得对,不想了。”
霍嘉年转头看她,“你知道吗,我经常会心慌,手抖,喘不上气。医生说是焦虑躯体化,开药让我按时吃,别太累,其实我连累都没时间……”
颜书禾垂下眼,神色依然平静如水。
她心里清楚,霍嘉年说这些未必全是真心,但那种被压到喘不过气,却还要维持体面的疲惫,装不出来。
电梯里,霍嘉年靠在电梯壁上,灯光很亮,照得他的脸有些苍白。
到了楼层,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
“霍总,您早点休息。”颜书禾微微颔首,走出电梯朝自己房间走去。
“颜书禾......”
霍嘉年忽然叫了她一声。
颜书禾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
“我喜欢你。”
霍嘉年走过来,眼神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热度,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你知道的,你一直知道......我不想只是你的上司……”
“二哥!”
霍嘉树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挡在颜书禾面前:“你喝多了!”
霍嘉年看着霍嘉树,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霍嘉树没好气地说,他拉住霍嘉年的手臂,“走,回房间,别说胡话……”
“哟,大晚上的人挺齐的啊,开会吗?”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电梯的方向悠悠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任景奕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大哥?”霍嘉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也来了上海?”
“约了秦总开会。”任景奕笑了笑,“他说今天本来是约了你们,因为我来了才临时改了时间,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有约在先。”
霍嘉年的眼神猛地一沉,“大哥,你为什么总跟我作对?”
“别说得这么难听,生意场上大家各凭本事嘛。”
任景奕转头看向颜书禾,“没事了?跟我走。”
霍嘉树立刻拉住颜书禾的手腕,“她凭什么跟你走?”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任景奕的目光一直落在颜书禾身上,“跟我走。”他又重复了一遍。
霍嘉年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颜书禾拉到身后,他盯着任景奕,眼神冷得像冰。
“她是我的秘书,我的人。”
“你的人?”任景奕笑得戏谑,“确定?”
“总之她跟你没关系。”霍嘉年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你有什么权利带走她?”
任景奕冷冷地直视着霍嘉年,话说得一字一顿,“她不该在你身边。”
“她也不该在你身边。”霍嘉年毫不退让,眼里布满了血丝。
两个男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火药味。
霍嘉树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又看向颜书禾,想说点什么又不敢。
“够了。”
颜书禾突然开口,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任先生,我们交情没那么深,你管得太宽了。”
任景奕的瞳孔微微一缩,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管得太宽了。”
颜书禾眼神漠然,“我跟霍总出差是工作,你突然出现要带我走,想过我要如何
自处吗?你可以随心所欲,我不可以。”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任景奕笑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是我多管闲事。”
颜书禾没有看他,挽起霍嘉年的胳膊,对霍嘉树说:“小霍先生,能帮我一起送霍总回去吗?”
“哦......好!”
霍嘉树赶紧过来,搀住霍嘉年另一只胳膊。
任景奕面无表情,看着三人从面前走了过去。
夜深了。
颜书禾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像是脱了力般蹲了下来,胸口隐隐作痛。
过了很久,她慢慢站起,走进了浴室。
花洒的水浇下来,颜书禾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任景奕说“抱歉”时的那个笑容,搅扰得她心烦意乱。
忽然,她感到小腹传来一阵坠胀的痛感,往下一看,地上几滴殷红色。
强忍着擦干身体出来,想打电话请酒店前台送一包卫生巾上来,却鬼使神差地拨了任景奕的电话,发现打错了又马上挂掉,然后拨通前台的服务电话,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拿下手机,她看到任景奕发来的消息:
-去机场的路上,怎么了?
颜书禾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痛。
第43章 纠葛
门铃急促地响起,一声又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门缓缓打开。
颜书禾裹着浴袍,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头发还湿着没来得及吹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肩头。
任景奕推着行李,像是匆忙赶来。
颜书禾看到是他,有些诧异,“你不是走了吗?”
任景奕侧身挤进来,关上门,上下打量她:“哪儿痛?”
颜书禾往里走,声音有些闷:“肚子。”
“吃坏东西了?”
“不是。”
她顿了顿,别过脸,“生理期。”
任景奕怔了一下,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下来,松了口气。
“你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吓死我了。”
他看着她冒着冷汗的额头和发白的嘴唇,伸手探了一下,凉得厉害。
“每次都这样?”
“喝点热水就好......你怎么回来了?”
任景奕没回答,起身去吧台烧水。
颜书禾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解开浴巾,拿过睡裙套上。
水烧开了,任景奕倒了一杯端过来,她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航班取消了?”
“改签了。”
“今晚还赶回去吗?”
“你就别操心我了,这两天别到处跑,好好休息。”
“明天还有个活动,完了就回去。”
“非去不可?”
“嗯。”
任景奕伸手把被子拉过来裹住她,找出吹风机,试了试温度,开始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房间,有些催眠。
颜书禾把额头抵在任景奕的胸膛上,闭了闭眼。
“为什么回来?”
任景奕还是没有说话,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粗糙,却意外地让她觉得安心。
“下次再这么吓我,痛死你得了。”
颜书禾想笑,小腹疼得厉害,只得扯了扯嘴角。
“霍大公子敢跟天诚叫板,还能被我一个小小的秘书给吓着了?”
任景奕无奈地叹了口气,关掉吹风机,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水递给她,“实在受不了,我去买止痛药。”
“别去,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颜书禾拉住他,喝了几口热水,躺到床上。
任景奕握她的手,皱眉,“这么凉?等我。”说完起身去了浴室,随即响起淋浴的水声。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上半身裸着,下半身裹条浴巾,背对着床拿起吹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