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总，”颜书禾放下刀叉，“我想回去。”
霍嘉年抬头看向她：“不是让你就住这儿吗？”
“回去收拾东西，”颜书禾的声音很低，手指绞在一起，“可以吗？”
“那我让人送你回去，收拾好了再送你回来。”
“谢谢霍总。”
“书禾，”霍嘉年忽然说，“你现在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没有外人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嗯，知道了。”
颜书禾对他笑了笑，低下头，笑容很快隐没在眼底。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楼下。
颜书禾快步上了楼，进屋，关上门，拿出抗过敏药和避孕药服下，然后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冲不断地刷着她的身体，她拿起很少用的磨砂膏，把全身上下都搓了一遍，不够，继续搓，第二遍，第三遍……直到皮肤泛红，起了血印，她才停下来，怔怔地望着脚上湿透的纱布，又沁出了血，顺着水流走。
昨晚，她喝了不少酒，但自始自终，她都是清醒的。
在霍嘉年身下，她一直都闭着眼，身体只有被动接受的生理反应，心里却是一片荒凉，大脑像是在跟她开玩笑，不受控制地冒出任景奕的脸，思考时的蹙眉，笑时弯起的嘴角，欢愉时他情动的眼神，吻她时那粗重的喘息，手指触碰着她身体时激起的欲望，攀上顶峰时发梢滴落的汗水……还有，她说结束那天，他说知道了，最后那个她不敢看的眼神。
他是知道的吧？知道她没有退路，知道她失去了太多，早已没有了退路。
如果再失去了他，她会疯，然后，慢慢死掉。
第68章 质问
天诚，董事长办公室。
霍成林把平板放回桌上，落下的时候有些重。
屏幕上是一组照片：餐厅包厢里，任景奕拉着颜书禾的手腕与霍嘉年对峙，霍嘉年揽着颜书禾的肩走出餐厅，抱着颜书禾进了别墅，灯熄了之后就没再出来。
配图的文字很刺眼，“霍嘉年带女秘书别墅过夜，天诚鼎力联姻或将受影响。”、 “霍家三兄弟竞相争夺的女人究竟有何来头？”
这时，助理走了过来。
“霍董，姚思清还没出机场就被记者给围了，现在往二公子在城东的别墅去了。”
“查到是什么人做的了吗？”
“都问过了，说是从几个自媒体的那里买来的，对方是故意的，昨晚就拍了今天早上才发，目的不是要钱，这是最麻烦的。”
“联系到嘉年了吗？”
“还没有，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哼，想冷处理……去城东别墅。”霍成林站起来，拿过外衣披上，“继续打，打到他肯接为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霍嘉树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有些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整夜没睡好。
霍成林抬了抬眼皮，“你来干什么？”
霍嘉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来。
“爸，我……我想问您点事。”
“没看到我要出门吗？”
霍成林快步往外走去，霍嘉树狠狠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跟了上去。
“我就问您一句话......林见微坠河，是不是您派人干的？”
霍成林的脚步滞住，慢慢抬眼看向他，“你在胡说些什么？从哪儿听来的？”
“您回答我啊，是不是？”霍嘉树看着父亲，似乎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周利强突然去世，接着林见微坠河，撞她的还偏偏是以前跟小禾有过节的刘哲……”
“霍嘉树！”
霍成林厉声打断他，打量着面前这个从小就不让他省心的小儿子，“你为了一个外人，用这样的态度来质问你的父亲？”
霍嘉树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父亲”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心里。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爸，是……您吗？”
“嘉树，你太单纯了......”霍成林转过身，语气缓和下来，“林见微跟颜书禾是一伙的，她们在针对咱们霍家，以前颜书禾利用你，现在你又傻乎乎地被林见微利用。”
“就算小禾有她的目的，那也是您先对不起她！”
霍嘉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林见微连人带车掉进河里，差点就没命了，您怎么能……”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网红，你玩玩就行了，还认真了？”霍成林笑了，那笑意极浅，落在眼底冷冷的，“看来是我和你二哥平时太过放任你了，也不知道你都交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成天在你面前胡言乱语，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现在你也该收收心了，今年我就给你定一门像样的婚事。”
霍嘉树抬头直视父亲，“大哥被你扔在国外不闻不问二十多年，二哥被你硬生生地逼出了焦虑症，现在连您觉得最没用的我，也不放过了吗？！”
“逆子！颜书禾到底给你们三兄弟灌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个的都要造你们老子的反！”
霍成林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冷沉得可怕。
他绕过霍嘉树，拉开门，看向候在门外的助理。
“立刻把嘉树送回霍家老宅，没收他的手机，找人看着他，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家门一步！”
“爸，您不能这样！”霍嘉树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个保镖，顿时慌了神，“我不要回去！我还有事要做！”
他连连后退，却还是被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从侧门拖了出去。
霍成林看也没看一眼，整了整衣服，对助理说：“走。”
车到别墅的时候，姚思清也刚到。
“霍董。”姚思清保持着得体的礼貌，“您也来了。”
霍成林点头回应，“嘉年做了糊涂事，我先替他跟你赔个不是，稍后我会亲自打电话跟姚董解释。”
姚思清笑了笑，“霍董言重了，媒体的话不可全信，爸爸也跟我说嘉年一向沉稳有分寸，让我先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别冤枉了嘉年。”
门开了，霍成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颜书禾。她穿着一双不合脚的棉拖鞋，有些站不稳，但衣服，头发，妆容却都一丝不苟。
“霍董，姚总。”她被门外的阵仗吓了一跳，眼里闪过一丝无措，赶紧侧身让路。
“你还在这里？”
“我……”
颜书禾还没回答，霍嘉年就从楼上走了下来：“是我让她留在这里的。”
霍成林看向他，“你终于肯出现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霍嘉年没回答，看向姚思清，“你怎么来了？”
“我来确认一下，天诚和鼎力的约定是不是还有效。”
姚思清的目光在一旁的颜书禾身上扫过，“我一下飞机就被记者堵在了机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来你添了个小玩意儿，那些记者就爱小题大做。”
“她不是……”
“姚总！”
颜书禾抢先开口，“您误会了，昨晚是我请霍总吃饭感谢他这段时间的关照，喝多了，不小心脚受伤了，霍总才带我回来的，我们……”她怯怯地看了霍嘉年一眼，“我们什么事都没有，也不知道会被拍到……”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霍成林打断了她，看向霍嘉年，“我不管你们有没有事，马上开除她，以后别让她在西港出现，我就当你是一时糊涂，既往不咎。”
“我做不到。”霍嘉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坚定，“爸，从小到大我都听您的，这一次，请您允许我为自己做一次主，我只是想把我喜欢的人留在身边。”
“你疯了！”霍成林怒了，“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这个祸害！她刚刚甩了你大哥就缠上
你，这样的女人会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吗，别跟你弟弟一样被利用了还帮她数钱！”
“霍董，您先消消气，”姚思清忽然开口，“这件事没这么严重，”她又看了看颜书禾，“我常年都在国外，嘉年身边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人，既然她工作能力没问题，嘉年也喜欢，就留着吧，只要不破坏霍姚两家的联姻约定，我不介意，不过有两个条件……第一，保全姚家的脸面，她不能有名分，假如将来生了孩子，要养在我的名下；第二，天诚和盛通正在谈的城东地块项目，鼎力要加入，占十个点的份额。”
“不行！”霍嘉年脱口而出，“城东地块项目天诚跟盛通还没确定合作模式，就算朔望和鼎力加入，也不能占那么多份额。”他看了颜书禾一眼，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握起她的手，“我也不会让书禾受委屈。”
“霍总，”颜书禾抽回手，低声开口：“只要……能留在您身边，留在天诚，其他的我不在乎，真的。”
“可我不能让你……”
“求您了……”
颜书禾靠过来，声音更低了，“操之过急只会让霍董和姚总更生气，我们的处境也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