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颜书禾搬到我办公室外面的工位。”
周敏愣了一下:“可董事长那边……”
“他问起来就说我这边缺人,”霍嘉年语气坚定,“下午就搬。”
搬工位的事,颜书禾没有问周敏为什么,只是按霍嘉年说的搬到了他办公室的侧间,不大,只有她一个人,抬头就能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后。
她隔着玻璃对他笑了笑,他也点了点头,表情像平日一样温和。
周五下午,霍嘉年陪姚思清去试婚纱。
颜书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白色商务车驶出地下车库,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收回目光,跟周敏说了声有事早走,进了电梯。
到车行的时候,余辰已经在了,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记录。
“嫂子来了?”他把记录本推到她面前,“深蓝,两层,面漆厚,底漆偏灰,不是喷的,是烤的,还是老式进口车的原厂漆,有些年头了。”
“能查到车型吗?”
“单看一片漆,很难……不过这种档次的漆面,当年在西港开得起的人非富即贵,如果你想要名单,得再给点时间,我去托地牛帮忙查。”
“麻烦你了。”
颜书禾用手机把记录拍下来,余辰拿回去,把那一页撕下来,丢进了碎纸机。
从车行出来,任景奕开着车上了环路。
“去哪儿?”
“一休那儿。”
到射箭馆时快四点,馆里客人不多。
任景奕取下那把她用过的入门弓,“热身,五箭。”
颜书禾站到线上,侧身,搭箭,拉弦,左臂还是有些抖。
任景奕走到她身后,一手扶住她握弓的肘,一手托住她拉弦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压在她的指节上,“肩沉下去,别耸着。”
他说话的气息贴在她耳后,她脖子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战栗。
“松。”
箭窜出去,钉在黄圈外沿。
“比上次稳,再来。”
五箭射完,任景奕把靶纸从架上取下来翻了个面,拿了支铅笔,在射击台边的小桌上摊平,笔尖落在纸背上,画了一条竖线。
“这是天诚,城东地块项目第三轮谈判马上走完,霍成林怕的不是盛通拿多少,是有人要把他那份股权重新算。”
他在竖线下面画了个圈,又画了第二条线,跟它平行。
“这是霍成林,U盘算半个证据,周叔的硬盘算第二个,漆片查到车算第三个,等碎片凑齐,就得拿到你想要的。”
颜书禾一怔,看向他,“你是说......保险柜里的东西?”
任景奕把她的右手拉过来,让她的手指握住铅笔。他从背后圈住她,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道横杠,横杠落在纸中间,把两条线连在一起。
“两条线在一个点上收起来,他就会自己去打开。”
第90章 浪漫
周六早上六点四十,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颜书禾睁开眼,把手机摸过来点亮,是
杜文馨发来的一张截图:
-出事了,看热搜。
她点开,财经版热搜第一:天诚董事长疑与灰产大佬深夜会面。
往下是一个财经博主的爆料长图,两张照片都是夜里拍的,酒店地下车库的入口,霍成林的侧脸拍得很清楚,站在他旁边的人脸打了码,深灰色夹克,手腕上那块表的轮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赵声。
照片右下角标着拍摄时间,上周二。
身侧的人翻了个身。
霍嘉年撑着手肘坐起来,看向她:“这么早就醒了?”
“不算早了,”颜书禾也坐起来,“你手机响了好几回。”
霍嘉年拿过手机,一划开屏幕,神色变了。
“公司的事,”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掀被下床,“你再睡会儿。”
他没进浴室,拉开门直接出去了。
走廊上的声音压得很低:“八点,第一会议室……通知公关部和法务部所有人,秘书处九点前全体待命。”
八点二十六,老鸦把颜书禾送到天诚楼下。
周末本该冷清的公司门口,围着不少记者,安保们如临大敌。
颜书禾埋下头,从边上走了过去。
电梯门一开,她就听见很多人同时在说话,键盘敲个不停,秘书处的人几乎全到了,周敏站在打印机旁边,一份一份地往外抽纸。
“敏姐,发生什么事了?”颜书禾故作疑惑,走过去帮周敏拿东西,“我上来的时候,公司门口围了好多记者。”
“你没看新闻?”周敏把一沓纸塞给她,又低头去够打印机,“霍董不接电话,董事们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颜书禾翻开那沓纸,是公关部的舆情简报,热搜词条排了三页:天诚、赵声、灰产、经侦介入。最后一行画了红线:三家合作银行来电问询。
“怎么会这样?赵声是谁?”
周敏脸色有些差,压低了声音,“别问了,霍总在开会。”
十点半,天诚发布第一份声明,措辞强硬,称相关照片“系恶意剪辑拼接”,并称已报警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十一点,第二份声明发出来,多了一句话:“天诚方面保留对不实信息发布者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
临时十一点时,霍嘉年终从会议室走了出来,在颜书禾桌前站定。
“上午所有的公开报道,标题、媒体、时间,做成一张表给我。”
说完,他没有马上走,而是看着她,“这件事,你觉得……会是谁拍的?”
颜书禾停下手,想了想,“城东地块项目马上就要谈下来了,可能是竞争对手公司?”
霍嘉年没接话,只注视着她的脸,还是那样的表情,平静,自若,看不出一丝被审视的心虚或阴谋得逞的满意。
也许真的与她无关,又也许她掩饰得太过完美。
“可能吧。”
许久,他忽然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第三轮谈判的最后一轮结束了,结束得很潦草。
天诚宣布放弃城东地块的控股权,只保留参股,盛通、朔望、鼎力三家联合控股,由份额最多的盛通主导,成立项目公司。
茶水间,杜文馨端着水杯,看着颜书禾操作咖啡机,叹了口气。
“折腾了这么久,最后啥都没捞着,还出了负面……霍董今天中午饭都没吃。”
颜书禾没说话,看向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那扇门关了一整个下午。
她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霍成林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站了很久才开口。
“这事跟颜书禾脱不了干系,要是经侦介入,后果就不是天诚丢了个项目这么简单了,十四年前的事……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颜书禾不能再留了,”霍成林声音低了些,语气和刚才没有分别,“做干净点。”
“她身边一直都跟着二公子的人,暂时找不到机会下手。”
“我不管你怎么做,我要的是结果。”霍成林的目光看向窗外,瞬间变得深沉锐利,“十四年前,我就不该放过她。”
六点,新的传闻出来了。
这次是关于霍嘉年与姚思清的婚约,写得有鼻子有眼:天诚与鼎力的联姻受负面消息影响,或将搁置甚至取消……
霍嘉年放下手机,按了按太阳穴,去了董事长办公室,过了很久才出来。
他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七点老鸦来接你,去订能铺满一百平的香槟玫瑰,九点前送到江滨广场。”
颜书禾把名片推进抽屉,“你要去哪儿?”
霍嘉年没回答,握住她的双手,深深地看着她,“书禾,别离开我。”
颜书禾眨了眨眼,笑得温柔,“不会的。”
傍晚,城西。
颜书禾到的时候,任景奕站在窗边转魔方,听见门响,抬起头。
“天诚风声鹤唳的,霍嘉年还肯放你出来?”
“霍成林的行踪是老鸦查的,照片是阿辰跟踪赵声的车拍到的,”
颜书禾把门关上,走过去,“挑在周五晚上十点发,天诚的公关部反应不及,周末还能发酵两天。”
任景奕没说话,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单手拿着魔方,飞快地翻动着。
“你有两个目的,”颜书禾继续说,“第一,天诚因为负面声誉跌到谷底,只能放弃城东地块项目的控股权,第二,把赵声这个人抬到大众视野里来,让霍成林急着对我动手,他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任景奕没有否认,把桌上的水推给她。
“说完了?”
“说完了。”
“那该我说了。”他靠着桌沿,魔方已经换了另一只手,“这几天别来找我,赵声顾忌霍嘉年,就找不到机会对你下手。”
“所以,”颜书禾接着他的话,“你拿我当饵,还不许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