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颜书禾仰起头,架子上一根生锈的钢管断了,斜着坠了下来。
还来不及反应,有人从侧面撞了过来,她踉跄着摔出去几步,后腰磕在花架上。
身后一声闷响,钢管砸在地面又弹起来,哐啷啷地滚出去老远。
颜书禾一回头,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愣住了。
只见姚思澄半跪在地上,捂着左手臂,疼得额角全是汗。
“小嫂子!”老鸦从停车场入口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保安,“怎么回事?”
“叫救护车,姚小姐受伤了。”
颜书禾抬头看向柱子那边,乱哄哄的人群外,颜俊早没了影子。
医院走廊。
等片子的时候,颜书禾给余辰发了条消息:
-索拉雅酒店B2,货梯口的钢管架子,查这两天有谁碰过,再查今早跟花车混进来的生人。
发送,顺手删掉记录。
片子出来得很快,姚思澄的手臂轻微骨裂,打了石膏托,三角巾吊在胸前。
姚家的助理在处置室外团团转,打电话回酒店报平安,隔着门问她疼不疼,被她一句“帮我买瓶水”打发走了。
霍嘉年匆匆赶到,先是拉着颜书禾上下看了看她,“没事吧?”
“我没事,”颜书禾指了指一旁的姚思澄,“姚小姐为了救我受了伤。”
霍嘉年松了口气,看向姚思澄,还没说话,她就先开了口:“停车场的维修架子,有根管子断了掉下来,我运气不好刚好被砸着了,不严重。”
“那就好。”
霍嘉年的目光再次转向颜书禾,“我听现场的花艺师说,当时有个男人在拉扯你。”
“是我堂哥,欠了赌债,到处找人要钱。”颜书禾说得轻描淡写,“出了事他自己也吓着了,跑得比谁都快。”
霍嘉年皱眉,显然有些生气,“索拉雅那边的安保到底怎么回事?管子掉下来差点出事,还让颜俊这种人混进来 ?我回去就找经理来问责。”
“不用,”颜书禾抬眼看他,“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生气......两点媒体就进场了,你先回去吧。”
霍嘉年抬手看表,点了下头:“那我让老鸦过来。”
“好。”
“行了,霍总。”姚思澄靠在床头开口,“我姐还在等着你彩排,别耽误了,我在这休息一会儿就好。”
霍嘉年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颜书禾一眼,才开门出去。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姚思澄打量着颜书禾:“上午在酒廊,你和我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不打算离开霍嘉年,愿意没名没分地陪着他,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颜书禾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神色很平静。
“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景奕,”姚思澄笑了笑,“那管子掉到你头上,你可能会没命,虽然我不喜欢你,但如果你出了事,景奕会难过,我不想看到他难过。”
颜书禾也笑了,低下头,“谢谢。”
“不用谢我,”姚思澄调整了一下坐姿,“我不认识你那个堂哥,也是偶然看到那人在柱子后头打电话,本来以为就是送货的工人,没在意,直到听见他提到了你的名字,我觉得不对劲了,就跟着过去,没想到会出意外。”
“我知道。”颜书禾没说知道什么,在管子断裂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反应过来,颜俊是故意把她拉到那边去的,这是个精心设计的“意外。”
“但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姚小姐你的人情。”
姚思澄往枕头上靠了靠,“好啊,那你就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今天这‘人情’就算两清了。”
“好,你问。”
“颜书禾......”
姚思澄目光定定地落在颜书禾脸上,坐起来了一些,“你爱他吗?”
第92章 差错
病房里很静,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
姚思澄等着,眼睛都不眨。
颜书禾沉默了片刻,轻笑。
“姚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诚实的。”姚思澄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些不易觉察的颤抖,“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别拿场面话糊弄我。”
颜书禾看了一眼她吊在胸前的那条手臂,“姚小姐认为的‘爱’是什么?是明知没有结果却还是无怨无悔,认为只要自己够痴情,那个人终有一天会回头看到自己?或者……把他想象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然后自己骗自己?再或者,征服他,让他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姚思澄的眼角抖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颜书禾把话放得很慢,“爱一个人,是想跟他要一个以后的,跟霍嘉年,我是站在别人的位置上,站一天,算一天。”
姚思澄的呼吸轻了半拍。
“那他呢?”
颜书禾想了想,笑了。
“和他在一起,我不用站,也不用算日子。”
姚思澄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圈慢慢红了,别过脸看向窗外。
“我知道了。”她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疼,“你这些话出了这扇门,我就不认了。”
颜书禾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管子掉下来的时候,你可以只喊一声的。”
姚思澄没说话,颜书禾也没等她应声,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索拉雅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点,媒体进场、席位核对、流程单最后一遍,她一样一样过完,直到六点整,宴会厅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颜书禾换了礼服,化了个淡妆,站在门口,手里签到的名单一页页翻过去,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财经版的熟面孔,人人端着香槟,谈的还是地块、融资和份额。
说是订婚宴,更像是一场上层的商业酒会。
电梯门开,任景奕走了出来,他穿了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色西装,余辰和孟西一左一右跟着,到了签到台,他放下礼金,接过颜书禾递过去的笔签了名。
“大公子,盛通的坐席在右边第二排靠窗,桌上有名牌。”
任景奕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擦着她的肩膀走了进去。
颜书禾转过身站好,迎接下一位嘉宾。
郑楚源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只带了个助理。
出电梯的时候刚好看到任景奕进了宴会厅,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颜书禾身上,停留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有人迎了过去,热情地跟他握手,“郑董,别来无恙啊……呃,怎么不见令千金?”
郑楚源笑得很自然,“孩子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宴会厅。
霍嘉年应酬了一圈,隔着人群,看到颜书禾站在签到台侧后方,偶尔抬手指一下方向,动作利落干净。他的目光追着她走了几个来回,直到姚志业端着酒杯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嘉年,思清在那边。”
霍嘉年收回视线,露出得体的笑,跟着姚志业往主桌走。
姚思清站在人群中间,目光扫过全场,与颜书禾对上。她笑了笑,举起手里的杯子,“今天还多亏了颜秘书,她可真是嘉年的得力助手,安排得井井有条的,辛苦了。”
颜书禾微微欠身,回以一笑,没有接话。
杜文馨凑过来,“她这话......啧啧。”
“去跟司仪再对一遍流程,”颜书禾把册子塞给她,“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场了。”
七点整,仪式开始。
主持人串词之后,到了“改口茶”环节。霍成林和姚志业并排坐在主位上,霍嘉年和姚思清依次敬茶,茶盏是定制的骨瓷,一色青花缠枝纹,每个盏底都烧了“霍姚”两个字。
霍成林和姚志业接过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放回托盘上。
杜文馨端着托盘上前,将撤下来的茶盏按规矩放在后台的备品架上,等仪式结束统一清点装箱。
颜书禾站在后台与宴会厅之间的通道口,看着杜文馨端着托盘过来。
“礼品清单还需要核对一下吗?”杜文馨在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问。
“要,台面上的回礼箱还差两个没点。”
杜文馨点头,把托盘放在备品架最下层,转身去了前台。
颜书禾又站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到她,这才走到备品架前蹲下来。
霍成林用过的那只茶盏放在最上面一格,她看了看,盏底留着小半没喝完的茶水。
她用一方素帕垫着手,把原盏里剩下的小半盏茶,顺着盏沿,一点一点渡进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备用盏里,接着把原盏裹进软布,装进回礼盒,封口,贴签,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车上备的回礼,一并拉回去。”
颜书禾把盒子递给老鸦,神情自若。
老鸦接过去就往消防通道的方向离开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