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祁晟于是转身出了里间,嗓音有些燥,声音低低的,“有需要可以叫我。”
姜窈脱掉外衫,踏进浴桶里,温热的水从脚底漫过脚踝,一阵酥麻从小腿逐渐攀升,身体发软。
她坐下去,让自己陷入这温热的包裹里,水汽上升,逐渐满布里间。
浴桶里还放了新鲜的花瓣,此刻晕着隐隐的香气,熏得人晕乎乎的。
约摸半炷香的时间过去,祁晟抬眼,还没看见里间里的人出来。
“需要帮忙吗?”
无人回应。
祁晟放下手里方才随意找来打发时间的书卷,提步朝着里间走去。
浴桶里的人此刻面色红晕,双眼紧闭,扇形的睫毛上带着水汽,额头两侧有汗芽冒出来。
祁晟弯腰,将人就这么从浴桶里抱出来,甚至来不及为她换上干净的里衫。
将人放至塌上,祁晟才吩咐人去叫府医。
“鸣玄,去叫府医来。”
鸣玄,妙染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惊讶还是……
鸣玄扭头就走。
妙染在门外问道:“王爷,需要帮忙吗?”
这话不知是哪个字触着祁晟,只听见屋子里传来声音,“不需要。”语气里带着些道不明的怒火。
妙染低头,左瞧瞧,有看看,也没瞧着有人得罪了祁晟。
转身,又去把末药一道叫了过来。
鸣玄倒是个速度的,府医被扛在他肩头直接带了过来。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府医是位老人,落地,揉了揉自己的腰,面色有几分扭曲。
鸣玄:“府医,赶紧的,快给王妃瞧瞧。”
一行人进了屋子。
榻上的锦账落下,只露出一只纤细的手搭在榻沿,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似的。
“有劳府医。”祁晟此刻比两位随侍的要镇定许多,声音一贯沉稳,“王妃在沐浴,忽然就昏睡了过去,不知缘由。”
隔着一方丝帕,府医指尖搭在姜窈的腕侧,片刻后回道:“不敢隐瞒王爷,王妃体内似乎有中毒迹象,据我所了解,这毒也不是一天两天行成的。”府医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毒性不烈,只是长久以往,逐步就侵入肺腑,在某些时刻便容易陷入昏睡。”
祁晟顿住了,他以前竟然没察觉到姜窈中毒,明明在边关的时候,她人还是好好的,从大夏来到祁国,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以为给了她原材料来炼制解药,她就已经好了,现在看来,他对她的关心还是不够。
“这毒可有解法?”
“这毒不像是祁国境内会有的,像是大夏一带常用的毒物,一般用这类毒物,都是用来控制人。”府医补充解释道。
“末药,找一下王妃平常用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到。”
祁晟沉声吩咐,涉及到姜窈性命相关,末药也不敢有半分怠慢,赶紧翻了翻锦盒。
但是此前皇后娘娘给的解药已经剩下不多,末药眼泪从眼眶溢出来,哭泣道:“皇后娘娘,都是皇后娘娘,是她给王妃下的毒。”
“末药,赶紧先找。”
祁晟的语气更重了一些,从末药的手里接过盒子,胡乱翻找一通后递给府医,找出一颗黑色的药丸,“你看看可是这个?”
府医接过一看,闻了闻,点点头,“是的,是的,赶紧喂王妃服下。”
祁晟拿回药丸,吩咐道:“你们都先退下”
说完,掀开锦账,没入帐内。
里面的几个人见此情形,即刻退了出去,妙染扶着末药,末药还一步三回头看着帐内。
第34章 梦境
“窈窈, 来母亲身边。”
姜窈回首,瞧见女人身着深青色衣裙,云髻上是一支玉簪,眼尾微微垂着, 含着宠溺, 她尝试着张开嘴叫人。
“母亲。”
女人只是含笑看着她, 并无回应, 她提步就像对方扑过去,试图抓住眼前的人, 问问她,她现在还好吗?
然而,女人只是慈祥地笑着,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母亲。”
姜窈深吸一口气,眼睛睁开来,只看见一张凑在眼前的锋利面孔, 恍然觉出只是做了一个梦。
“做噩梦了?”
姜窈被这温柔低沉的声音拉回现实,眼眶里泛着微微的光,她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轻轻摇了摇头:“无事。”
祁晟低头不语,只是就这么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眸子此刻故作镇定。
他伸出手掌, 指节弯曲抵在她的眼睑处,忽的,那抹珠光就掉了下来, 滴在祁晟的指尖处,留下滚烫的烙印,连同心脏一起。
“我想母亲了。”
听着唇间压抑着溢出的呜咽, 祁晟手掌用力,将榻上的人用力拥入怀里。
腰侧的衣衫被细长的指尖攥紧,身子微微发颤,溢出的泪水逐渐打湿了祁晟的肩膀,他抬起手掌,顺着单薄的脊背轻轻拍了拍。
“我也想她了。”
“……”
“我的母妃。”
姜窈抬头,看着祁晟的唇角,像是要确认这话出自他的口中。
“睡吧,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祁晟抚了抚白皙脸上额角挂着的碎发,将人放至榻上,自己也翻身上了榻。
“你今天不去书房吗?”
“为什么?”
“……”
“为什么我今天要去书房?”
锦账之内,姜窈盯着上方的龙凤纹理,最后泄气一般地说:“你之前经常去的。”
一个转身,被拥抱进怀里,她听见身旁的人说:“以后都不去书房。”
-
李观澜一大早就在香药司门口等着,身穿绯色的官袍,身侧跟着几位香药司的同僚。
马车刚在香药司门口停下,李观澜就踱步上前来,行礼道:“王爷派人传话过来,王妃要用到的东西,我已提前着人备着了。”
说完便引着二人入内。
香药司的仓库间里,零零总总摆放着好些珍贵的药材。
姜窈用眼快速扫了眼前的,又朝祁晟看过去,眸子里满是疑惑。
“昨夜王妃不是说想研究?”祁晟语气温和,语速又比平常慢许多,“我让李府官帮忙协调这些过来,希望能帮助到你。”
李观澜站在一侧,看着眼前两人不是很默契的配合,嘴角微微扬起,未作声。
姜窈顿了顿,方才说道:“谢谢李府官,谢谢殿下。”
“行,那你自己研究,我同府官还要去一趟刑部司。”
祁晟拉着李观澜就准备出仓库间,李观澜却停下,指了指身侧留下的几人,“香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使唤便是。”
姜窈微微点头,“那就有劳诸位了。”
仓库间里一时就安静下来,只听见各自的呼吸声,站在身侧的几人也未离开,姜窈开口说道:“各位同僚有事就先去忙,此处暂时不需要帮忙,若是有我再叫各位。”
几位同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姜窈知道是李观澜留了任务,于是说:“要是不放心,留下一位便可,也不耽误各位的差事。”
听见姜窈这么说,为首的那位便安排其余几位出了仓库间,独留下自己。
姜窈并未受影响,吩咐末药去取了一些承盘,方便对各类药材做检验。
末药是个利索的,除了仓库间,片刻,又转身回来,有些着急。
“敢问这位同僚,可知香药司承盘放在何处?能否麻烦带带路。”
对方看了看姜窈,又瞧了瞧末药,“你问一下其他当值的人。”
末药见此人是个难说动的,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带递过去的还有几颗碎金子,恳求道:“外间也没有人,还请姐姐帮忙引路。”
只见那人握了握手中的碎金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随我来吧!”
姜窈听见脚步声离开后,自己也转身离开了仓库间。
上次来香药司的时候,交易名单是被锁在陆让的承案厅,只是如今陆让已死,不知道这交易名单会被放在何处。
顺着以前走过的那条路线,果然没再发现交易名单。
母亲如今还在皇后娘娘的手里,势必要救出来,只是这名单一事,也不能全然托出去。
姜窈翻了片刻,约摸着末药回来的时间,无奈只能先回到仓库间,预计之后再想办法。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出片刻,听见末药的笑声进了仓库间:“姐姐果真是好人,今日多亏了姐姐。”
承盘被放在姜窈身侧,她拿起一味药材嗅了嗅,像是记忆中师傅给她闻过的一样,是换颜丹的其中一种配料。
她随手取了几味药材放进承盘,几人才一道除了仓库间。
-
刑部司。
“你是说武邑到了京都就失踪了?”李观澜问到罗文。
自武邑被放出刑部司后,罗文就一直跟着武邑北上,到了京都地界时候,武邑却突然消失在客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