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妻_第一只喵【完结】(41)

  顾亦白双手捧着, 眼圈发热,鼻子发酸,血在沸腾燃烧, 渐次又变成另一种更温暖,更长久的情感。

  他早该回来了,他根本就不该走。

  天下之大, 他还能去哪里?不管世事变幻, 沧海桑田, 唯有她一直在这里, 永远在这里。他怎么能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周沄走去点卤,又回头问他:“加不加糖?”

  顾亦白怔怔的,说不出话, 她也不需要他回答,拿了糖罐舀一勺加在他碗里,顾亦白双手捧着喝,甜得很,比世上任何东西都甜。

  她简直是神仙,怎么会知道他爱吃甜。

  她本来就是神仙,又怎会不知道他爱吃甜。

  他身上还穿着她做的衣服,她根本不用量,就知道该裁多少,该做多大,她天生就知道他。

  她天生就该是他的。

  如果赵继死了,她孤身一人,他该陪伴她安慰她,不让她独自在深夜里哭。

  如果赵继没死,那就是叛国叛军,怎么配做她的丈夫。她那么好,应该有更有用更听话,时时刻刻陪着她的男人。

  他可以成为那个男人。

  心砰砰跳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手按着心口,想要压下几乎跳出来的心脏,却摸到硬硬一个盒子,是那盒乳糖狮子。

  顾亦白取出,打开。

  周沄听见动静回头,他手里拿着个金光灿烂的小狮子,底下带着竹棍,缠着丝带,多大人了,还玩这些小玩意儿?

  他走近了,双手捧着递给她:“给你的。”

  他声音轻柔,他还从没有这么温和地跟她说过话,周沄有些意外。他一双漆黑的眸子低下来看她,睫毛出奇的长,又黑又密,毛茸茸的尖端翘起,像小兽的毛,摸起来会不会像大黑一样?周沄笑着摇头,不会的,睫毛应该软得多,大约跟旺财一样的手感吧。“我不玩这些。”

  “不是玩的,”顾亦白拆开外面的金箔纸,“吃的,乳糖狮子。”

  金箔纸下面是糯米纸,薄薄一层,裹着乳白色的小狮子糖果,空气里立刻有了浓郁的牛乳和甜糖气味,周沄惊讶着:“这么精致?”

  乳糖狮子她见过,京中那些贵价点心铺里有卖,但她从没吃过,太贵了,一个就要上百文,眼前这个比点心铺里卖的还要精致好几倍,得多少钱?

  那层金箔纸是不是也就挺值钱的?

  顾亦白举着乳糖狮子,她迟迟不接,带着好奇歪着头,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红红的唇翘起一点,她的嘴唇柔润,饱满,吃起来会是什么滋味,是不是比乳糖狮子还甜?

  耳朵烧得几乎要起火苗,喉咙里干得很,顾亦白空咽一口,喉结滑动。她还是没接,她是不是,在等他喂她。

  顾亦白凑近。看见她嘴唇上细细的纹路,红得很,润得很,刚成熟的樱桃,咬一口,满嘴甜润的汁水。

  他要渴死了。顾亦白低头,伸手。

  “你回来了?”身后突然传来黄秀芹的声音。

  顾亦白急急撤身,面红耳赤,气息不稳,黄秀芹抱着柴火走进来,看着他又惊又喜:“我还想着你有没有到家呢,怎么就回来了?你家里人都还好吧,没怪你吧?”

  家,哪里有他的家?从今往后,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顾亦白下意识地把乳糖狮子向身后藏了藏:“婶子早。”

  她却一把拿走,笑盈盈地举着给黄秀芹看:“娘,白二带了这个,乳糖狮子。”

  手里空了,心里却是太满,接连不断各种念头,该有的不该有的,大胆的狂放的龌龊的,顾亦白盯着她,她拿着糖狮子,送到黄秀芹嘴边:“娘尝尝,牛乳加糖做的,京城里卖的可贵了呢。”

  “阿弥陀佛,”黄秀芹尝了一口,“怪不得贵,是真好吃。”

  “娘吃吧。”周沄把一整支都递给她。

  顾亦白沉默地看着,那是他给她的,她随手就能给人,在她心里他没有什么特殊,所以他送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

  要怎样才能成为她心里特殊的人?顾亦白再取一支糖狮子递过去:“给你。”

  “还有呢,”周沄笑着接过,“花了你不少钱吧?”

  钱算什么,哪怕把他全副身家都搭上,只要能看见她的笑,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她在吃糖,想来是舍不得咬,含住一点,柔软的红唇。顾亦白急急转过头,不敢再看,渴得很,嗓子里冒了烟,着了火。

  “你怎么又来了?”赵谦拿着猪食盆走进来,看见他时怔住了。

  他怎么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讨厌的东西。顾亦白瞥一眼:“我也没说不回来。”

  “行了,一见面就吵,乌眼鸡一样,”周沄笑着止住,这俩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越来越不对付。咬下自己吃过的那点糖,剩下的递给赵谦,“快尝尝,乳糖狮子,白二带回来的。”

  谁要他的糖!赵谦不想接,但嫂子给的,肯定得接,绷着脸刚伸手,顾亦白一把夺过。

  带几分焦躁,从盒子里取一支新的递给赵谦:“你吃这个。”

  他给她的糖,她随手就能给别人,两次。在她心里,竟是一点也不在乎他,还当他是不相干的人吗?

  不,不会的,她给他做了衣服,不相干的人,她怎么肯做衣服?

  她没有量体就能把衣服做得那么合身,肯定平时就非常留意他,不相干的人怎会让她那么留意?

  她把糖给黄秀芹,因为那是她婆婆,给赵谦,因为那是她小叔子,她对亲人一向都很好。要怎样才能成为她的亲人?

  顾亦白看着周沄。他和她没有血缘,但,这世上不仅只有血缘可以让两个人成为亲人,还有婚姻。

  黄秀芹,赵谦都是通过婚姻成了她的亲人,他也可以。

  他可以做其中最亲的,她的丈夫。

  心砰砰跳着,顾亦白慢慢向她身边凑近,她在吃糖,笑意盈盈,夸狮子做得活灵活现,夸糖甜,夸牛乳和糖的比例刚刚好,不会太硬,也不会太黏。

  看,他们天生就是一对,连爱吃的东西都一样。

  他们不是亲人,但他们可以做夫妻,他们会血肉相融,水乳相交,天底下男人与女人最亲密,最牢固的关系。

  对,就是这样。他和她,做夫妻。

  “你总盯着我干什么?”周沄回头看他一眼,从进门他就一直盯着她,目光古怪得很,“怎么,我脸上沾东西了?”

  “没有。”顾亦白连忙转开头。

  不敢再看,她那么聪明,再看就要发现他的意图,现在还不能让她发现,她心里还有赵继,知道了肯定又要撵他走,他得徐徐图之,潜移默化,让她在不经意的时候,就已经离不开他。

  耐心点,谨慎点,行兵布阵,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

  周沄没信他的话,他耳朵红透了,比鸡冠子还红,小少爷又在瞎琢磨什么?一天比一天古怪了。

  糖吃完了,豆腐脑也凝固得差不多了,周沄走去拿沥水的大木盆,吩咐赵谦:“把豆腐屉子拿过来。”

  顾亦白不等赵谦动手,一个箭步抢上去拿走,知道屉里还得铺上滤布才行,又把晾在边上的滤布拿来铺好,低声问道:“铺好了,你看行不行?”

  “行,”周沄笑着看一眼,小少爷平常干活都是不情不愿绷着个脸,今天儿怎么这么听话?“今儿怎么了?眼里这么有活。”

  顾亦白不说话,铺完滤布,把豆腐屉子架到木盆上放好,周沄舀豆腐脑往屉子里铺,他就在边上扶着屉子,免得移动挪位。

  就是这样,从今往后他都会眼里有活,想她所想,急她所急,从今往后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会替她做,他是她的刀她的斧,她手底下最好用的卒子,永远冲在前面替她开路。

  他会渗进她生活的每个角落,她会习惯他,喜欢他,离不开他。

  豆腐脑装完了,顾亦白余光里瞥见赵谦要去拿沥水的青石,又是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在前面抱走压上,赵谦扑了个空,忍着气狠狠瞪一眼。

  说好要走,这才几天就又跑回来,抢活干,讨好卖乖,无事献殷勤,准没安好心!

  顾亦白看见了,待要瞪还回去,一转念又忍下,低眉垂眼,拿起装豆腐脑的大桶:“我帮你洗了?”

  赵谦是她小叔子,眼下在她心里多半比他要紧,他要是总跟赵谦较劲,她说不定会觉得他小气。

  况且区区一个赵老五,何足为惧?刚才她把吃过的糖给了赵谦,如果她当赵谦是男人,绝不会这么做,她能那么自然地给出自己吃过的糖,因为在她眼里,赵谦只是个小孩。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跟他争。

  耳边听见她带笑的回答:“行,有劳你。”

  说什么有劳,只要她一句吩咐,要他的命都可以。顾亦白提起木桶去井边刷,身上穿着她做的衣服,怕弄脏,胳膊上套了袖套,腰里扎着围裙。

  厨房,赵谦沉着脸看着井边:“嫂子小心些,这人很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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