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真是别扭,怎么能叫嫂子?夫妻之间是不是该叫沄娘,或者她的小名淼淼?
周沄觉得意外,他居然肯叫嫂子?之前婆婆提一句嫂子,他就气呼呼的绷着脸,眼下倒是乖得很。笑着拿起一个:“教你最简单的吧,先把馅放在正中间,拿勺子整理下形状,然后两手像我这样。”
她两手相对,纤长笔直的手指叠放着,拇指一压,一个漂亮的小饺子包好了。
学不会,根本学不会,心思没有一点能放在饺子上。顾亦白不说话,拿起一张饺子皮胡乱包着,她摇摇头,告诉他不对,又重新教。
他们靠得很近,他们的影子帖在一起,他们几乎也要贴在一起。
对,就是这样,他好像有点知道该怎么办了。
耳朵有点热,有点羞耻,用这种手段太不地道,但兵行诡道,为将帅者岂能拘泥于形式?反正他所有的心思无非是要对她好,她会明白他,会怜惜他的。
磨蹭着拖延着,饺子还是包完了,她在煮,他给她烧火,元宝似的饺子在锅里翻滚,渐渐散发的香气,顾亦白忽地愣住,该死,忘了给她买蜡烛了!
呼一下站起来,周沄抬眼:“怎么了?”
“想着买点蜡烛,给忘了,”顾亦白拔腿就往外跑,这么要紧的事,怎么能忘了?“我这就去买,你们先吃。”
“回来,吃了饭再去,”周沄叫住他,“天大的事也得先吃完饭。”
她说得如此不容置疑,她命令着他,如此自然,就好像本来就该如此。顾亦白不由自主坐下了,的确就该如此,他天生就该听她的话。
水又滚了两遍,饺子的香气飘散出来,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从今往后,他最爱吃的就是饺子。
午饭过后,顾亦白赶去镇上买蜡烛。
小毛驴平常都是驮周沄,今天突然换了人,想是不习惯,时不时撂个蹶子,顾亦白低声安抚,摩挲着驴背上的坐垫。
她坐过的,会不会留着她的痕迹,她的气味?
指尖摸到一点异样,定睛细看,一根又黑又长的头发。她的头发。
顾亦白屏住呼吸,拈起,贴着心口放进口袋。他终于有一件她的东西了。
身后有马蹄声,黑衣人很快赶上来:“二公子,属下有要事回禀。”
顾亦白手抚着心口,隔着衣服摸着那根头发:“你来得正好,挑个牢靠的人去镇上开个肉铺,立刻。”
那家肉铺如此欺负她,那么他再开一家,他的肉铺,她想买什么就有什么。
黑衣人愣了下,想问又不敢问,只得答应下来:“属下这就去办。”
看他要走,忙道:“二公子,刘虎死了。”
顾亦白勒住缰绳。
【作者有话说】
顾·霸总·亦白: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肉铺被你承包了!
第33章 吻
入夜时蜡烛点亮了, 饭菜的热气飘在暖黄色的烛光里,朦朦胧胧像戏台上的仙境,周沄四下一望:“蜡烛比油灯还是亮得多。”
油灯再亮也带点灰暗的影子, 而且气味大容易起烟, 有时候熏得眼睛疼, 蜡烛又亮又轻便烟气还小,确实比油灯好。
“是啊, 真亮堂,”黄秀芹感叹着, 又心疼钱,“就是太花钱了, 白二啊, 下回别买了, 看你一下子买那么多,多花钱。”
“没事, 不算什么,”顾亦白轻柔着声音,从前她为了省钱, 总是天黑了也不舍得点灯,摸着黑忙来忙去,以后不会了, 他会让她永远都有明亮的烛光, “我有钱, 等用完了我再买。”
镇上东西太少, 最贵的也只是这种普通红烛,从前在京中用的是那种添了香料的蜡烛,点燃时会有淡淡的香气。让侍卫买些回来。
“你的钱不是钱吗, 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周沄笑着看他一眼,“以后别这么大手大脚了,得存着钱将来娶媳妇呢。”
顾亦白刷一下红了脸,心里砰砰乱跳,娶什么媳妇,他已经有了。
不对,有了更要存钱,到时候十里红妆,他所有的全都是给她的聘礼。
心乱得说不出话,黄秀芹瞧见他满脸通红,知道他害羞,笑着说道:“这孩子脸皮薄,别笑他了。”
周沄也忍不住笑,小少爷连脖子都红了,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害羞得可怜。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赵继,当年她找到他,要他去提亲时,他也突然红了脸,当然,赵继皮肤黑,红了脸也不大容易看出来,不像小少爷皮肤白,稍微红一点,就跟抹了胭脂一样。
真快,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顾亦白发现她不笑了,垂着眼皮,漆黑的眉毛微微蹙起一点,她不高兴,为什么事?是不是为他要娶媳妇,她心里不痛快?
脸颊越来越烫,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忍不住生出期待,她夸他好看,她怜惜他,她还教他包饺子,她心里有他,所以才不想听他娶媳妇,她不知道他只会娶她。
得想个法子告诉她,这样她就不会难过了。
***
一更过半,家里各处收拾完了,周沄锁了门,给赵继灵位上了香,又点了两支蜡烛。
服丧期间,家里各处都是一色素白,但她要做生意,许多人忌讳这个,所以她这些天只是穿素色衣裳,并没有穿孝,但赵继的牌位前一色都是白,除了这两根红蜡烛。
白二买的都是红蜡烛,亮堂堂红艳艳的,像她新婚时的喜烛。
周沄不觉就叹了口气,当初赵继说过,以后多挣钱,让她每天都能用上蜡烛,如今她用上了,却不是赵继买的。
那个突然出现的大脚印,后来再也没出现过,就好像一切都是她的胡思乱想。
外面安安静静,家里人都睡了,周沄轻轻拨开门闩,闪身出来。
门外,顾亦白巡视完前院,转去后院。
乡下的夜静得很,除了偶尔几声虫鸣,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但精神紧紧绷着,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刘虎死了,在他准备审问的前一个时辰,在众多侍卫的严密看守下,突然七窍流血,暴毙。
尸体已经送往京城找仵作查验,但这事很明显,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灭口这事不仅适用于刘虎,也适用于他。
他是不怕的,甚至盼着对方快些来,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但他怕连累了她。那些人出手就是人命,心狠手辣,他决不能让她出事。
顾亦白顺着细草茸茸的小路,走向后院。
下弦月照得院子里淡淡一层白,她蹲在驴棚跟前,低着头看着地面,月光给她披了一层轻纱,如此轻盈,如此脆弱,顾亦白屏住了呼吸。
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怕稍稍大声一点,她就会随风而去,再也找不到了。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她在看什么?如此专注,纤长的脖颈像雨打的花茎,垂下脆弱的弧度。
顾亦白无端感觉到强烈的哀伤,心像是被什么揪住,拧紧,千百根小针扎着刺着,疼得受不住,她很难过,谁让她如此难过?他去杀了那人。
一步一步,慢慢向她靠近,她的影子拖在地上,随着他的靠近又漫上他的衣襟,顾亦白握紧匕首的手,慢慢抚过她的影子。
像抚过她的脸,她薄薄的肩,她披散肩头的黑发。她在为谁哀伤?让他百倍,千倍的哀伤,又百倍千倍的愤怒。
一切让她难过的人,都该死。
周沄终于听见了动静,抬头。
猝不及防看见了他,脸藏在黑暗中,低头看她。有点窘迫,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撞见,连忙起身:“你怎么来了?”
蹲得太久腿已经麻了,站起来就是一个趔趄,顾亦白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小心。”
手握住了她的,周沄急急甩开。
手心留下瞬息间轻柔的碰触,让人的魂魄几乎都要飞出肉身,她一言不发往前走,顾亦白连忙跟上:“你很伤心?谁惹你伤心?”
周沄没说话,从不习惯向人倾诉这些,况且这个家她是主心骨,她也不能伤心。只是,他怎么知道她伤心?她又没哭,连伤心的表情都没有。
眼前光线一暗,他拦住了她,他低着头,毛茸茸的长睫毛托住狭长的眸子,漆黑的瞳仁:“告诉我。”
周沄仰着头,恍然意识到他个头很高,差不多跟赵继一般高,从前只觉得他年纪小,还是半大孩子呢,此时才发现他其实也不小了。
十八岁,正当成年。
那点不自在更加浓密,周沄绕过他:“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顾亦白执拗着,再次拦住她:“告诉我。”
周沄发现他肩膀其实很宽,只不过有些单薄,不像赵继是壮年男人的健壮。他哪儿哪儿都薄,眉眼,身材,气质,又薄又锋利,像好瓷器的碎片,但他方才扶她的时候,手很热,手掌宽厚。
她以后不能再当他是个半大孩子了,他已经是个成年男人。或者她该远着点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