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蝉对什么赛会制、主客场制没有实感,她负责听教练和领队的话就可以。
让一台就一台,让二台就二台,让采访就采访。
被问及第一次参与女子围甲联赛的感受,双蝉想了想,斟酌了一番措辞。
“很开心也很荣幸能够有这样的机会……”
这个开头就很熟悉,是衢州附小的学生在集体见到双蝉时一般都会听见的——周一国旗下的演讲,双蝉惯用导入语。
孩子虽然没有长大,摸鱼这方面倒是熟练掌握了。
万能语句嘛,就跟写作文用名人名言作为开头一样,好用管用且能提升严肃性。
但媒体并不喜欢这种官方话。
有人询问:“听说你这两场对局都将对手打哭了是吗?”
双蝉看着对方的眼睛:“输棋是一件很难受很难受的事情,正因为她们在乎和热爱,才会一时情绪失控。我不是为了将对手打哭,我只是为了赢。她们也同样是为了赢才出现在我的对面。”
很难想象一个11岁的孩子会以郑重的态度说出这番话,没有嚣张嘚瑟,没有趾高气昂,赢棋全胜的是她,为对方说话的也是她。
“这个回答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领队教练提前交待的?”
略带攻击性的问题。
双蝉诧异扭头,看向发声的那一家媒体:“还需要提前交待?”
不是出于体面,亦不是绞尽脑汁的美化。
“我这样想,就这样说了。”她说,“今天赢棋的是我,或许明天输棋的就是我,那我也可能会哭。”
哭泣又怎样?
只要一次次出现在赛场,总能赢回来。
尾星雨那边的采访里正在夸双蝉,顺着媒体的话,提到了即将举办的业余棋手世锦赛。
“当然,我非常希望阿蝉能赢!我也相信她可以做到!她一直在创造纪录,不是吗?”
尾星雨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世青赛能有一个U12的女子冠军,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也可以有一个女子冠军。”
她回头,看着侧边不远处站着的双蝉:“我很期待见到荣誉8段的双蝉。”
那必定会是围棋历史上绚烂的一笔。
10岁的晚报杯冠军,11岁的业余7段。
几乎没有女子棋手能够得到的荣誉8段。
只要一想到这个未来,尾星雨就忍不住激动。
她走在女子棋手的这条路,也与戈笑彗等人一同拓宽着这条路。
围棋里的男子棋手呈现垄断态势,棋迷对于女子棋手的指责谩骂更是充满了刻板印象。
美甲卸了就能少点被骂,但尾星雨偏不。
连戈笑彗和苍狸都跟着一起做了。
因为这样,后来者想做美甲的时候才不会承担所有的攻击,前人砸破了禁锢的天花板,这里就会多出几分容忍。
不仅是美甲,还有方方面面。
媒体:“你这样的话语,是不是会给双蝉带去压力?”
还没比赛呢就说这些,有点不合适了吧?
尾星雨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你太不了解阿蝉了。”
近乎替双蝉招骂的赛前宣言,若她输了,到时候会有铺天盖地的奚落。
但一点问题都没有。
旁边的双蝉没有听到尾星雨的话,不过,这群媒体们自然会把话带到她的跟前。
听说刚才尾星雨替自己放话要拿冠军了,被问及有没有压力,会不会觉得这话不合适,双蝉果断摇头。
“就要冠军,我就是为了冠军才去参加的比赛。”她说,“我也很期待见到荣誉8段的我。”
生怕大家没有听清,双蝉还重复了一遍。
很多参赛者都会被问及比赛目标,大家说的大多都是第一。
好胜心从来不必羞于提及,管它后续如何,目标只会是赢。
安桂月站定在门口,她听到了双蝉铿锵有力的这段话。
童声里还带着稚嫩,小小的人儿天不怕地不怕,有实力也有决心得到想要的,自信的模样让人不由得信服。
·
双桃再忙也会看好双蝉的时间去接她,杭州衢州甚至是上海都无所谓,反正只要双蝉离开赛场回来,队伍也罢道场也好,“回”的终点一定要站着她。
双桃知道双蝉想看见她,那么,不论如何她都要去。
抱着鲜花去机场接人,双桃等在出口靠前的位置。
一路睡懵的双蝉被领队提醒“你妈妈”,话音刚落,昏昏欲睡的疲惫双蝉就化身小蝌蚪找妈妈,眼睛瞪得溜圆。
双桃很好认,扎眼的花束最为吸睛,视线还没扫过去就已经注意到了那束大大的花。
“咕隆哆隆隆隆——”
行李箱被双蝉拉得快要起飞,她大喊一声“妈妈”就跑了过去。
每天的跑步也是没白练,零秒起步打败全球100%的跑车。
“妈妈妈妈妈妈!”小鸡啄米再现江湖,“我好想你啊!”
晚上视频了,但不妨碍她想双桃。
双桃:“妈妈也想你,怎么瘦了呀?”
双蝉捏了捏自己的脸:“有吗?那可能是吃得少了,妈妈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双桃:“好!你想吃什么?”
领队带着刀伽彧和苗飞白从后面上前。
双桃伸出手,与三人一一打招呼。
刀伽彧垂眸看着抱着双桃的双蝉,突然觉得有个孩子好像也挺好的。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清晰的、得过且过的、不断放弃的,不论如何总有一个行为模式。
刀伽彧的规划就是围棋,没有第二选择分支,也永远不会为其他的舍弃围棋。
暂时放弃也不可能。
她不理解为什么有的棋手会因为结婚和生育放弃围棋——尽管浅浅地知道这些人有自己的考量,刀伽彧还是无法理解做出这个考量结果的她们。
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认为养孩子的责任过重,两相叠加,就更没生育的想法了。
不过没什么关系了,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就是,她现在就在承担着自己的选择。
在亲戚那边,她这个行为被叫做自私自利。
挺好的,刀伽彧喜欢这个形容。
双桃:“我带孩子先走啦,明天给你们送过去。”
回的是上海,接双蝉去放松放松,随后就要继续训练准备下一场比赛了,双桃明天再走。
刀伽彧:“注意安全。”
领队:“好嘞,那我们就走啦!”
苗飞白带着双蝉的行李箱:“我给你放宿舍。”
双蝉挨个拜拜,目送她们仨转身离去,这才跟双桃去往停车场。
“妈妈我前两天的棋都赢了耶!上午我们去小学里推广围棋啦,我还演讲了!好多小朋友来找我,说想像我一样厉害!”
联赛不单单是比赛,还在于围棋文化推广,分站赛结束后会安排一些不同的活动。
今天上午就分开去了不同的学校,双蝉以小学生的身份,得到了最大的关注。
主席台下的小学生们,都很想知道双蝉是怎么比大人还厉害的。
双桃牵着她的手被带得甩来甩去:“你怎么回答的?”
双蝉蹦跳着:“我说我本来就很厉害!”
双桃夸夸:“对呀,阿蝉本来就很厉害!我们阿蝉真棒!”
第100章 2014年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
13日从北京回来, 14日就要启程飞往韩国,双蝉的档期也是格外忙碌。
上海直飞首尔要两小时,但时差因素的影响下, 机票上写的其实是三小时。
双蝉:“为什么?”
上海棋院派了领队带她,考虑到双蝉是女生, 特意选的女性, 名叫庾炎。
温柔又强硬,是专门找的性格,生怕带队在外遇到困难的时候, 领队没办法解决事件。
原也是个职业三段棋手, 锤溶溶那个时期的。
“因为韩国比我们快一个小时, ”庾炎解释, “所以我们现在是九点,那边已经十点了。”
时差具体表现出来,双蝉就觉得很神奇。
实际两小时, 机票显示三小时。
等从首尔飞回来, 机票又显示一小时。
时间像是被提前借用了一样,是厉害的贩卖时间的机票!
双蝉:哇——
庾炎:“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忘记带的?你有手机吗?国际漫游开了吗?千万不要丢了。”
双蝉:“嗯嗯嗯, 有的!没有丢!”
墨非昨日要留在北京国家队,就没跟着一起回上海,今天直接从北京飞去首尔。
几人在首尔机场汇合,再一起去庆州。
比较麻烦的一点是,首尔到庆州的高铁也得俩钟头。
双蝉软绵绵地倒下了:“啊……那就一天都在路上啦?”
庾炎看得好笑。
世界业余围棋锦标赛从创立至今, 虽也有其他地区的国家参与,但冠军皆出自中日韩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