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我是被嫌弃了吗?
对方不是故意的,属实是情难自禁。
按照赛前对以往成绩的概率计算,8胜妥妥的冠军,7胜1负要比拼小分前二,6胜2负基本就在三名开外六名之前,5胜3负的话差不多在前十。
中日韩瓜分一二三,余下的各凭本事。
谁乐意在前两天就被中日韩的棋手给怼上一轮啊?
落后就意味着接下来得猛追,比赛压力瞬间大到爆炸,容错率biu地就下去了。
对手欲哭无泪:嘤,1负就这么地要出现了。
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梦想里的“万一我狗屎运”越来越远更悲惨呢?
这不是负一局,这纯粹是远离好名次的倒霉啊!
连拈子的力道都没了,棋钟化作了催命符的倒计时。
对手沮丧地低头: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双蝉只是觉得他的表情夸张有趣,比赛宣布开始以后,她神色一凛,立即沉浸在了对局中。
双蝉执白通盘压制对手,两人的对局过程干脆利落毫无悬念,黑棋屡屡失误,手忙脚乱之下中腹与边角被白棋顺利夺走,尝试反击但没啥作用,最后中盘认输。
整盘棋局完全就是一场“碾压战”,黑棋落荒而逃。
下完了以后,这人用英语询问双蝉什么段位。
不用太复杂的措辞,一句“how”就能让双蝉明白他的意思。
双蝉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7。
7级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只有7段。
对手抱着自己的业余3段瑟瑟发抖。
输得不亏,他告诉自己,来自中国的7段一人能打十个自己,没毛病。
别说他了,就是老师来了也得输。
这么一想居然好受了许多哎!
双蝉还不晓得他心理活动如此之多,也不清楚她现在已经被认为是十个对方那么高大了。
她低头看看棋盘,有点苦恼要不要给对方复盘。
给他复盘不困难,困难的是她英语不足以支撑这个交流过程。
昨天全靠this、here、no、better等,她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啦,单词蹦跶出来能理解就可以,看对方需不需要。
很显然,他很需要。
诚恳地指指棋盘再重复问题,终于得到了双蝉比的ok。
双蝉猜他不到业5,这个实力反应在理解力上,就在于他的眼界与思维模式很扁平。
全局意识薄弱,局部计算力差,双蝉轻描淡写略过的,很可能是他死命都跟不上、想不出来的。
“啊?”
“啊?慢点慢点。”
“不不不,上一手。”
为了与双蝉交流,他流利的句子也变成了一个个往外蹦的单词。
语言确实不便,棋盘之上的指导却还不错。
公认的围棋手段,她的扳粘飞跳爬……只要落子,他就能理解。
只是无法交流战略意图,终归是少了许多紧要的部分。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这些说出来其实他也不太能理解到位。
毕竟,跟高中数学卷子上的最末大题似的,不会就是不会,老师上课讲出来三种方法,学渣还是学不会。
·
比赛进行到第三天,双蝉在上午第5轮撞上了韩国棋手徐石镇。
这一盘对局,得到了全场所有人的关注。
满尾千绘留恋地注视着这边,两日四盘棋的程度让她有些疲倦,昨天下午差点在优势的情况下被对方逆转。
她羡慕徐石镇,能够这么早就跟双蝉对上。
米持多幸问过她,也可以约棋的,没必要非得在赛场相遇,中国围棋网站还邀请过他一起创办专属于中日棋手的服务器频道。
借助这个,他能够约到双蝉。
满尾千绘:“但比赛就是比赛。”
赛事可以激发潜能,约棋不一定。
她精力有限,太希望能够在最佳状态与双蝉相遇了。
徐石镇可没满尾千绘那般开心。
相反,他很烦躁。
谁要在这么早就对阵中日棋手啊?疯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只跟弱棋手对阵,他的目标是冠军,并非什么精彩对局。
中国最年轻的业余冠军,11岁,真是让他妒忌得牙痒痒的天赋啊!
徐石镇今年21了,他曾经的梦想就是成为职业初段,早先在棋院研习,后来转学去了道场训练。
韩国的定段比较复杂,有棋院院生定段赛、英才定段赛、女子定段赛、地方英才定段赛、地方院生定段赛、积分定段。
名头多,实际上就是棋院自己的学生有专属名额,18岁以下每年2人,靠内部循环赛成绩和积分来获得参赛邀请。
徐石镇在棋院待着就是为了得到这个机会。
后来年纪超过了也没定上,就换去了道场。
韩国的道场在全世界都非常出名,这里也以严厉著称,不远万里都要进入道场的棋手太多太多。
道场的学生考其他定段赛就行,对年龄的限制也没院生那么大。
一年到头所有的定段赛加起来,女子定段名额4人,其他定段赛一共13人,相对学棋的人来讲,远远不够。
徐石镇在今年一二月份的上半年定段赛里再次失败,他如今的机会就是下半年的另一场定段赛,以及,这一次的世界冠军。
赛前采访的放言夺冠,不单单是他上次没有拿到第一的遗憾,还在于世界业余锦标赛冠军在韩国的定段制度里,是可以单独申请成为职业初段的。
跟双蝉在国内的晚报杯冠军能申请定段一样,差不多的机制。
这或许是在定段赛和积分之外,他最接近职业初段的一次了。
中国晚报杯冠军,呵,上次他来世锦赛,就是被这个头衔的冠军战胜的。
但,上一次的人起码是个成年人,二三十岁的年纪,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双蝉她才11岁,才11岁,怎么敢的!
徐石镇听闻了中国参赛棋手以后,真是嫉妒涌上心头再无法消散,每每想起来,气得眼睛都红了。
太天才了!过于天才了!是无数个日夜在棋盘上流泪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失望之下演变出来的唾骂中,所渴望的那种围棋天赋。
偏他没有。
偏其他人有。
连他就读的道场教练看了双蝉在晚报杯的棋,都夸她是未来的女子领军人物。
徐石镇可从没听过教练这样夸一个小孩子。
很烦,烦得要死。
前两天远远地见到双蝉这人,他就恨得转身离去了,还被人问怎么不继续往那边走。
他怨恨自己没那么天才,又置身于太吃天赋的围棋行业。
成为职业初段的想法已经是执念了,徐石镇在世锦赛前的半个月就经常地焦虑失眠。
比赛开始后,他战战兢兢,生怕又有什么不好的发生。
怕什么来什么,居然第5轮就要跟中国棋手双蝉对弈?!
徐石镇何止抗拒,他快疯了!
双蝉开开心心过来坐下,抬头就是一张目带嫌弃的发面馒头脸,打量自己的眼神一点都不友善。
通身洋溢着“疯了吧怎么跟你对上了”的不耐烦。
为敏锐的感悟力点赞,双蝉在心里夸了夸自己。
她没有礼貌打招呼,吃软不吃硬,对方什么脸色她就什么态度。
再怎么厌烦也更改不了现实,这一场对局势在必行。
徐石镇调整了心态,尽量让自己稳下来,避免心理状态影响到了待会儿的行棋。
然而,他根本控制不住。
双蝉的手指在棋盒抓子,大赛的棋具质量很一般,摸着手感差劲,但不妨碍她想把对方有如实质的眼神用棋子怼回他的肚子里去。
太不友好了,里面的嫉恨放一个脆弱性格的棋手来面对,怕不是要被吓得哭出来。
双蝉抬头,与之对视,寸步不让。
徐石镇微微眯起眼睛,缝隙里透出尖锐的攻击性。
“双数。”她展开拈起的白棋。
猜对了。
交换棋盒,本局双蝉执黑。
第102章 掌控棋盘
执黑双蝉的含金量, 懂的都懂。
特别是道场同学们,简直闻风丧胆。
但外人不懂。
她迄今为止参加的所有赛事都是轮次全胜,执黑执白的对局成绩没有差别。
从没有棋谱流出的级位赛升段赛, 到为人所知的全国赛、世青赛、商旅杯、晚报杯,还有已经被人们关注了的浙江小学联赛, 这些赛事的参与者们水平差距很大, 给出的对阵效果也各不相同,去评价黑白对局的水准高低过于勉强了。
三张数学卷子,小学三年级满分, 初中三年级满分, 高中三年级满分, 一眼撇去都是满分, 给人的印象就是此乃学神。
那么,学神究竟何等实力?
数据来源也仅仅三张卷子而已。
兴许是高三,因为最难的就是这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