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又能确定, 学神的实力高度仅限高三?万一是本科数学系的水平呢?
话又说回来了, 是西交的数学系,南开的数学系, 清华的数学系,中科大的数学系,还是说,北大的数学系?
好难猜,猜不出来。
棋手在黑白之间总有偏爱, 均衡些的其实就是执黑执白输棋概率相对一致。
以前不贴目时代,日本棋手的“执黑不败”顺利成为传说,就是靠大量的公开对局总结出来的概率。
执黑的优势也被贴目拉平,再无什么执黑占优一说了。
转过来看, 全胜之下的成绩+女子围甲联赛的执黑执白两局中盘胜,只会让人觉得双蝉实力不俗。
执黑杀得凶?
搞笑哦,任龄文想说她执白杀得也挺凶的。
当一个人的成绩只有满分,写什么卷子都是满分,等同于没有展现出实力。
跟烟雾弹差不多,都让人摸不准。
古凝安她们说双蝉执黑带来的压力大,出于主观感受,也源于独一份的超大量道场内部直面对局数。
所以,他们的感受不作准,外人不认。
唯有遇到职业棋手里的高手,积累起来一定量的对局以后,才能准确地说出双蝉到底偏爱什么颜色的棋子。
起码现在不行。
故而,执黑的猜先结果一出来,对面研究过双蝉的徐石镇,并没有很紧张。
相反,他在脑子里跟自己说:
她不一定状态最好,逼她犯错,让她出错,你就能赢。
她很累,她绝对很累。
徐石镇疯狂地在给自己信心。
中国晚报杯一月就结束了,按照惯例它的冠军是本次的世锦赛中方代表棋手,日韩两国的棋协都会对其进行研究。
徐石镇等参加完定段赛,就拿到了双蝉的资料。
一般来讲,业余棋手在结束晚报杯后,还会去参加一场三月份的全国性业余赛事,之后就是五月份的世锦赛了。
双蝉没有。
她的二三四月很沉寂,没有信息流出,直到前两日的女子围甲联赛。
那是职业棋手的战场,徐石镇知道这点。
很多韩国本土的顶尖职业棋手连自家的韩国围甲联赛都会拒绝,硬是要去当中国围甲的外援,这一点也是掀起过风波的。
徐石镇对此非常清楚。
双蝉前后脚两个比赛——前面的还是职业级别赛事——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她在女子围甲里打得有多累!
徐石镇赢过职业棋手,新初段的水平并不多高,他去年拿到了业7后,就更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也正因如此,定段差一点能行的徐石镇,嫉妒暗恨了所有新初段棋手。
尤其是输给他的少数几人。
在他的角度来看,输给了他的就是水平差劲的,这样的棋手凭什么能成功定段?他这么厉害的又凭什么不能成功定段?
由己及人,他认为,双蝉在女子围甲联赛的棋,下得肯定艰难。
这么一算,赛事的紧凑、交通的漫长、换环境的水土不服,双蝉的状态能好到哪儿去?肯定差劲!
徐石镇有理由相信,六天六场对局的双蝉,现在很疲惫。
她的疲惫,就是自己的机会。
他的这些脑补,不能说无厘头,甚至有理有据,只是推导出的结果与正确沾不上一点儿边。
四月份,在最后确认女子围甲联赛首轮名单时,墨非犹豫过是否要带双蝉去北京。
时间挨得太近了,与韩国这场比赛仅相隔两天,棋手的消耗不一定能快速补好,专注备赛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还是来这里探班的行岳,用双蝉的过往记录说服了他。
“她真的,天生就是下围棋的料子。”行岳感慨着给出了这句话。
专注赛事,大心脏选手,比赛里的发挥永远高于训练,连失误都能降低5%到8%,弥补错漏的着法响应速度远超道场循环赛水准。
女子围甲联赛的两日充足比赛,不是消耗,是提前的热身,也是胜利的号角。
体育课测试800米之前的绕场一圈集体热身,对大多数女生来讲是痛苦的,会把她们本就不多的体能浪费一半。
对练体育的来讲就真的只是老师的贴心安排,体能多的很,根本用不了多少,热身有助于她们在之后的测试里发挥得更好。
换古凝安来,就是前者;
双蝉是后者。
墨非:“她的棋运……”
行岳:“棋运亨通,亨通到能加个buff让她赢了邸寄松。”
邸寄松、段夏,细究起来,当时的对局也是双蝉两日连下的。
还是在商旅杯的全胜轮次之后。
回看双蝉走来的这一路,步步入木三分,踩下去的力量充沛,每一个时间里镌刻着一道属于她的独特印记。
人与人是不同的。
很早之前还是个职业棋手,墨非与行岳都经历过白日里下棋输了淘汰,晚上火车飞机离开奔赴下一场,连轴转得连脑干都要冒出来了。
有人的想法是“我受过苦的经历”,你怎么就不能来一次了?
墨非和行岳属于正常人,没这种想法。
他们觉得自己当时有点苦,现在条件好了就没必要非得让孩子再来一次。
女子围甲联赛一整年14轮呢,多的是,错过两场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世锦赛不一样,双蝉或许仅这么一次。
行岳:“不然你去问问她本人呢?”
本人当然要去北京!
她可太想多多下棋了。
最后,墨非想试着信一把行岳。
事实证明,他没信错。
被所有人和对手徐石镇误以为的精力条缩减的双蝉,正处于满血状态。
黑子落在指间,仙鹤指衔来的是满血之外的buff加成。
·
双蝉不喜欢对面这人。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脑子里想什么就会表现出来什么,掩饰自己的演技不是谁都有的。
遑论此人装都不装了。
米持多幸也不喜欢。
他还是这会儿才发现,双蝉的新一轮对手居然就是那个第一日来报到的时候,刻意撞满尾千绘的一嘴脏话的韩国人!
没去事后找麻烦,是因为在外国能忍则忍,加上时间不多了,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很耗精力。
至于没有认出来夺冠呼声最高的韩国棋手……
不怪米持多幸不将其放在眼中,遥想当年参加世界大赛那会儿,他连九段和世冠都不在乎。
他可是曾经指着日本名人头衔的前辈,打碎了前后辈表面文化,高调嚣张地扬言要抢冠军还让对方退役拉倒。
徐石镇?业7?
这水平连他米持多幸的腿毛都够不上一根。
米持多幸在这个年纪,世冠早就到手了。
但凡多给一眼都是徐石镇的福气,是米持多幸的晦气。
阴差阳错,满尾千绘没亲自对上这个人,反而双蝉早早地与他在第5轮相遇。
挺厉害的,一场比赛,赛前得罪满尾千绘,赛中得罪双蝉,这么一瞅倒也是个人才。
对待不喜欢的人,且如此恶意满满的,双蝉不介意给他一场教训。
没有什么比在围棋上的教训更合理、深刻的了。
布局伊始,双蝉很快在右上角形成了大斜千变的复杂招式。
她的大斜现在已经有几个公开的对局棋谱来展现偏好倾向了,徐石镇在二三月的时候复盘研习过。
否则道场教练不会有机会看到棋谱,也不至于在徐石镇的跟前,感慨出那句“女子领军人物”,从而愈发诱导出了他的忌妒。
面对着大斜起手式的大飞斜罩,有备而来的徐石镇积极应对,白14立即靠出,展现了他个人的刚劲棋风,表达了拒绝简单屈服的强硬态度。
他自信于自己的局部战斗力,并不惧怕复杂对攻。
若有旁白,他心里的话语应当是:来啊!战啊!不就是业7吗!谁怕谁!
双蝉的业7段位,属实是骗惨了太多人。
墨非用她骗女子职业棋手,现在徐石镇又主动落入段位证书带来的盲信里。
他不是没看到双蝉晚报杯靠后那两盘棋的优秀,对局者以职业棋手的思维方式去下棋,带来的冲击力太强烈了。
他只是跟许多人一样,不愿意去猜测双蝉是否具备了职业中段的实力。
旁人是难以置信,徐石镇更多的是不甘愿。
都是业7的话,能差到哪里去呢?
他这么告诉自己。
接连几手的应对之后,双蝉的黑子以一招外靠,突放冷箭。
她舍弃了常规的长或挡,这一手表面是对白棋的妥协,实则给出的是连环套——也就是大斜的骗招。
端看徐石镇怎么应对了。
如果后面白棋扳,黑棋可以断,直接制造出复杂对杀,白棋局部大概率会崩溃;
如果白棋选择退,黑棋可以先手扳获利,并让白棋棋形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