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职业初段棋手双蝉。”
“我是职业初段棋手古凝安。”
苗飞白在下面听着,眼睛里慢慢地浸透了慈爱和欣慰。
女子棋手得益于性别,天然带有较强的同情感受力,面对着生机勃勃的新生代,苗飞白这位15岁近16岁才定段的女子初段,不由得为之自豪。
非吾之功,然,与有荣焉。
此时现场的性别比4:1,放眼望去是黑压压的男子棋手。
少少的女子棋手淹没在偌大的座位群里。
少少的女子棋手也站在最显眼的台子上,被最明亮的灯光笼罩。
她们说,为中国围棋的未来奋斗。
她们说,砥砺自我,以棋报国。
她们带着大家一起宣誓:
力求比赛公平,竞技公正。
春芽破土,稚嫩的声音里藏着下一代围棋的希望,蓄千金之力,若星火初燃,使千年棋韵,棋道薪火永相传。
2014年所有的新初段,在七月份并未当场给出段位证书。
言魁留到了这一场赛事的开幕式里。
他一个个地,将段位证书郑重地交给了他们。
是为这场比赛单独设立的流程,也是一场专门的颁发证书、扬梦起航的典礼。
2014年第一届潮颂杯新初段赛正式开始,男女混赛,单败赛制。
胜者为王!
·
51人签位全部打散电脑编号,单数前去抽签。
大家都很关心双蝉抽到了谁。
单败赛制过于残酷,在世界大赛的预赛里一轮游就算了,这么一个新初段赛再一轮游,也太丢脸了吧!
戚歆之被关系还算不错的棋手戳了戳:“哎,现在场内就你和徐代段位最高,你还差两场对局就能三段了吧?”
徐代也是2013年定段的,不过他已经通过前不久的段位赛完成了升段,目前已然是准三段了。
戚歆之摇摇头:“三场。”
升段位如果不靠大赛的名次,就得看有效对局数了。但对局数的多少还得看平均分。
所以与平均分有关的胜率跟对局数都很重要,否则有人可以14局升上三段,有人得22局以上才行。
戚歆之当前的胜率还不错。
一年里,就差三场对局便能升到三段,这个成绩不可谓不优秀。
教练说他是厚积薄发,早先三次定段失败,或许就是为了在职业阶段一鸣惊人。
围棋这条路上,什么天才都有,冷不丁地就会闪现出来一个。
这两人在新生代的职业棋手范畴里,属于知名且优秀的新才。
还有人预测,他俩就是接下来几年的围棋重点,下一批世界冠军里八成会有两人的身影。
双蝉当然也知道他俩。
在北京的中国棋院里见过,前不久墨非还在上海给她摆了一下两人的棋,讲解了如何破招。
她可是带着准备来的!
“徐代徐代徐代……”
“戚歆之戚歆之戚歆之……”
她嘟嘟囔囔的,在等待第一轮抽签的时候祈祷一定要遇见他们!
排队跟在她旁边的邵忱:“……”
收手吧棋神,别作法了!
你这样我害怕。
遗憾的是并没有抽到。
第1轮双蝉执黑对战杭州棋校的老师,顺利中盘胜。
后者还感慨:“安妮跟我说你棋风凛冽,没想到这么凛冽。”
他就是那位去年参赛定段的围棋老师,跟成安妮是同事,今年还送学生来比赛了。
成安妮输给双蝉之后,就跟他聊了聊那盘棋,捎带着打趣了两句,说等新初段赛的时候你要是跟她撞上,千万小心。
没想到一语成谶,居然第1轮就遇见且被双蝉淘汰了。
双蝉:“成老师吗?”
对方笑着点头:“对,成安妮,我们是同事。你上次去杭棋的时候我请假了,所以我俩没见到。”
但也不是全然没见过,东方蕤参加晚报杯那次,他作为教练跟去了现场。
围棋就是这样,时间久了会发现,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交集。
两人颔首告别:“多谢指教!”
单败赛制上午淘汰了一半人,幸运的是古凝安还存活。
但苗飞白落败了。
“呜,酒店刚住下就要走了。”她抱着双蝉假哭。
定段赛期间也是,有人估摸自己六轮全输直接走人,所以先定六天的,后面发现居然没有在第一批淘汰耶,再开心地一天天往后续。
不过新初段赛不用自己订房间,只用出交通费,吃住这边全包,比到最后还有奖金。
之前赛事下发的时候建议所有人尽量克服困难来参赛呢,还要人家掏钱的话就太不要脸了。
古凝安也来安慰苗飞白:“世事无常!”
苗飞白:“下午我给你俩加油哦!”
第2轮双蝉还是没对上她想要的对手,对方在形势最好的时候下了个恶手,被她抓住了机会,兵败如山倒,双蝉的白棋摧枯拉朽一路平推到底。
给人都打到忧郁了。
“……你棋,一直这么凶的吗?”他还是上届的初段,现在也是初段。
双蝉坦率承认:“是的。”
对手叹气,对手摘下眼镜,对手默默地擦了擦眼角。
秉持围棋礼仪道谢告别的时候还能绷住,等他转身离开了赛场见到朋友,嗷呜一嗓子就哭人家身上了。
“好凶,好特么的凶,怎么能有这么凶的棋?她才11岁,我学棋年龄比她生存年龄都大了,好吓人,我这十几年学棋是白给的吗?”
白不白给的不知道,情绪激动倒是在所难免。
紧张刺激的赛场,一点点流逝的时间,疯狂交战的脑力计算,沉默中是无边际的智慧碰撞。
一丝失误就会被对方抓住,这种宛如被他人捏住了心脏掌握着生死的压力,导致情绪时刻挣扎在崩溃边缘,一息爆发,再控制不住。
连胜两轮,人数锐减。
余在场上的都是胜者,明天将有14进8,幸运儿得以补进一个位置来确保半决赛的4人位。
双蝉打哭了别人,古凝安被别人打哭。
又在第二天早上见到双蝉的对手就是昨天打哭自己的徐代,嘎嘣就咬碎了嘴里的饼干。
“哎嘿,复仇!”她给双蝉呐喊助威,“冲鸭——”
双蝉坐在场地内,顶着周围人的热切目光,看向徐代的眼睛里充满了战意。
徐代惶恐地听见了对面这个声名鹊起的小妹妹坐下的同时轻叹一声,欢快地对自己说:“终于对上你了!”
旁人都是祈祷不要遇见他,偏她,从第1轮开始就在疯狂念叨他和戚歆之的名字。
双蝉端坐枰前,眸光如淬寒刃,锋芒灼灼似可洞穿对手躯壳。
周身腾起的战意,仿佛苍鹰在俯瞰自己的猎物。
硝烟味儿太浓了,呛得徐代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狼狈地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古凝安忿忿咬着饼干,嘎嘣响声里是她对昨日的回忆。
好不要脸的徐代!全是演的!看着跟衡金似的,没想到棋力那么强!
你屠我龙的时候怎么不看着好欺负了!
第123章 新初段赛冠军
徐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天才。
九岁第一次参加定段赛, 来刷个熟练度,七轮刚过直接输了六局打包走人;
十四岁是第二次,也就是去年, 最后积分第一成为了定段赛状元。
准确来说,他认真定段的是第二次。
成为初段后虽然在一些赛事里没走到后段, 但今年3月份的新人王赛走到了最后决赛, 惜败栾琛四段。
——拿了冠军以后,栾琛现在也是五段了。
不过,在随后不久的围乙团体赛里, 第一轮刚开始他的积分就顺利达成了二段的要求, 并且连胜到了终局。
7月份的段位赛是他的舞台, 二段组内, 他小组前三直接升为三段。
他们都说,徐代的时代来临了。
竞技运动讲究实力也存在天时地利人和,譬如戈笑彗, 她在段位赛里就经常发挥失误, 参加完以后再一算,哟呵, 居然反向努力到了把平均分拉到了最低,要补成最多的责任对局才能升段。
徐代不一样。
他今年太顺了!
围棋是有这样的情况的,一个人的水平发挥起伏高低不等,运气好了就是超常发挥一整年,运气差了睡一觉醒来或许就是第二种天地。
徐代是前者。
一年三段, 这是他教练睡着了都要笑醒的程度。
不出意外,明年他将会与所在队伍福建队,一起跟衢州队升入围甲,争取保级。
墨非与双蝉提及这个棋手, 语气里是止不住地赞叹。
“很成熟,心态成熟。”墨非这样评价。
他在道场待了两年才参加定段赛,确保一击必中,成为了天之骄子。
面对围甲队伍的招揽,他选择了围乙,得到了首发主力的位置,保证了自己的比赛对局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