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她的“大象”其实就是两颗棋子。
一颗黑色，一颗白色。
它们叫做围棋。
孟迩审视着自己，看见这两颗棋子上落满了灰尘，她太久没有来打扫了。
看到“大象”的霎那，孟迩同时看到了真实。
原来她曾紧抓着的救生圈，不知何时成了围栏，阻挡着她的步伐，所谓的前进原来只是绕圈，周遭一步步的脚印是一圈圈的打转，她并未向前。
她弯腰，捡拾起那两枚灰扑扑的棋子。
大象消失了，她的心中空旷平坦。
棋落在掌心，掌纹自成棋枰。
孟迩抓住了自己的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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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队的教练跟墨非站在一起，两人友好地打了招呼。
突然，教练看向墨非，说：“我知道你的一台是双蝉。”
墨非疑惑：“嗯？”
教练：“孟迩找我，说她很想跟双蝉下一盘。尽管知道大概率会输，毕竟双蝉气势正盛，我们都看得出来她可不是什么二段。”
对上刀伽彧估计也会输，这位老将不简单的。
只是，两人终有区别，尤其双蝉刚刚赢了俩九段。
教练：“我纠结了很久。”
他原想拼一把，毕竟杭州队现在排在第三，万一呢？
能多一分是一分嘛！
墨非笃定地道：“你最后还是答应了她。”
教练叹气：“对。”
他没有刻意避开双蝉，而是模仿着墨非的惯用思维，将孟迩排在了一台。
昨天晚上他交了封存名单后，也在想，万一墨非这次给双蝉扔二台了，就不关他事了哦。
结果今天揭开谜底，见到真在一台，不知道为何，他又松了口气。
复杂扭捏的想法，他叹气。
女子围甲明年还会有，但孟迩难得向他提一次这样的要求，教练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墨非：“每一场比赛的重要性都是不一样的。”
人的思绪转变就在一瞬间。
教练：“什么？”
墨非看了看他，笑道：“你是个好教练。”
教练觉得好莫名其妙哦，我好不好的用得着你夸？你不夸我也是好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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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孟迩成为九段棋手，她将这盘对局称作“宿命般的相遇”。
彼时，Ai肆虐打破了围棋格局，棋手们道心破碎，但她坚持了下来，并且日益进步，顺利拿下了自己的第一个世界冠军。
她形容与双蝉初战的这盘，是走向灰暗的生命裂开的一道缝里，洒进来的一束光。
但当下，迷茫的孟迩只是想好好下一盘棋。
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也不愿去思考那么多，就只是下棋，仅仅是下棋。
孟迩是一个进攻型棋手，这么多年来为了赢，尝试过诸多风格，学过均衡稳健，学过治孤，学过轻灵，学了很多再放弃了许多。
最后还是攻杀。
她骨子里还是崇尚攻杀。
执黑以高中国流布局快速扩张意图引战，对面的双蝉执白以星小目稳健应对，静待机会。
白子挂右下小目时，孟迩紧跟着用大斜飞压引起战斗，精通此定式的双蝉精准应对，挖、长、断。
面对着黑棋外势厚势、白棋实地小优的局面，双蝉思考后在二路跳，轻灵处理，避免黑棋的外势过强。
初初交锋，二人都没有拉开差距。
待黑37扩张上边，双蝉计算后发觉黑棋外势存在缺陷，于是果断深打入。
孟迩的厚势依然可以进攻，她猛攻上边的双蝉孤棋，在后者轻盈治孤以后，黑棋获取了厚势。
一手跨断，孟迩的妙手令白大龙仅剩一眼。
盘面上，白大龙看似无路可逃。
棋子在双蝉的指间翻转，简单长考，她没有直接做活，而是果断利用劫争治孤反击。
快于孟迩，双蝉算清自己有3枚劫材，黑棋仅1枚。
白棋消劫后大龙活出并反断黑棋中腹，瞬间打破了孟迩的屠龙计划！
孟迩皱眉苦思。
她想转战中腹，却忽略了自身薄味，被双蝉的白子破眼以后，白108点方直线攻杀急所。
孟迩窒息地看着自己中腹大龙眼位不足。
双蝉也开始屠龙了！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动作，呼吸浅浅没有声音，小小只，看上去很文静。
偏手底下处处是刀，一串直线攻杀迫得孟迩节节败退，冲断后抵抗未果，还被14手白子连环追杀。
孟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她试图去救，却根本毫无办法。
她的每一步都被算透了，双蝉落子如风，没有过多的思考，就像是一早就算明白了似的。
破眼、仅剩一眼……
中盘攻防战完全就是双蝉的个人算力秀，从劫争到屠龙攻杀，黑棋几乎是被压着打。
白子致命一击，黑中腹22子大龙净死。
孟迩的手指紧抠裤子布料，急躁起来的心态终于是崩了个稀里哗啦。
她错了，她不该强封屠龙，也不该在面对双蝉时依旧这么激进。
但千金难买后悔药，她所在的当下永远会被新的当下覆盖。
是啊，你看，对面的双蝉不苟言笑，就这么地用尽全力来与你对弈，你见识到了，不是吗？
强大无匹的计算力，冷静平缓的心理状态，不放过一丝机会的勇敢与谨慎，她这么完美，就像是你幻想里的你自己。
你见识到了。
孟迩垂首，沉默地盯着棋盘。
你见识到了，围棋确实不分性别。
对面久不落子也不表态，双蝉并未催促，而是注视着棋盘，纵览全局以寻求是否存在疏漏，譬如孟迩正在寻找活路？
但确实没有。
这么大的龙都没了，目差已经大到可怕，盘面上黑棋没有足够的优势，她的黑棋还得贴目，根本没有翻盘之力。
以少对多，起码也得有兵力。
现下，黑棋全是残兵败将。
孟迩不是在想如何取胜，她只是在欣赏这盘棋，以对局者的身份，深刻感悟它的厚重。
三分钟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而后，孟迩投子认输。
双蝉抬头。
孟迩缓缓地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很精彩，感受到了。”
双蝉笑着：“那就好。”
第149章 建桥杯女子公开赛
今日的比赛就一轮, 孟迩认输后两人快速开始了复盘。
孟迩苦笑：“连官子都没到。”
她俩动静再小也是有声音的，但隔壁还在中盘战的二台没有一个往这边看。
双蝉的手指点在了强封那处：“这步棋太臭了，你该补中腹。”
到这里孟迩心态崩了, 以一种玉碎的冲动去强行进攻，这是最不可取的。
两人的计算差距过大, 当自己两三分钟落一子, 对方却十几秒乃至于几秒钟就落子，任谁都知道对方已经将这一处的路径算得明明白白。
从劫败开始，她宛如被双蝉拖进深海, 被算透的每一手反击, 都仿佛在戏谑她的无能。
逃不脱离不开还找不到出路, 强压之下, 孟迩的绝望愈发浓郁，导致心态直接崩掉。
双蝉积累下来的算力优势，没有屠龙也终会以另外的招法终结, 到时候或许是目差小的官子, 可是没必要了。
孟迩以前遭遇过这样可怖的压力，撑住过也崩溃过, 一瞬思维就是截然不同的选择。
所以这次她拼了。
既是职业棋手的自尊，也是她遵循本心的攻杀碰撞。
说白了，崩溃的人做出什么都是可能的。
同时，双蝉明白进攻那么凶狠的孟迩为什么会强封而不是补中腹，只不过仍旧不赞成罢了。
每个棋手都有自己的性格, 不是外人所谓的“你该如何”能立刻纠正的。
正如孟迩为赢棋学遍天下技，她性格底色如此，成了败了都是如此。
“心服口服。”她感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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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来了，直接走就太浪费机会。
双蝉和刀伽彧在棋院里跟其他人下了两盘棋, 还有楼下培训班的孩子们，得到了与当前最热门棋手的指导棋机会。
被簇拥着的双蝉：“我好受欢迎哦！”
开心！
徐长远守候着煎饼果子等她结束。
“刚做好八分钟，我卡着你时间点让人家做的，马不停蹄就给你拿上来了。”他催促双蝉，“快吃，经过我的对比，是这边最好吃的一家小摊。”
何青雪：“我之前在杭州，真该拉着你一起。”
他算是服了，这人到一个地方就能找一堆好吃的。
徐长远：“没那么夸张，杭州没那么美食荒漠，好吃的挺多啊，你就是太挑了。”
他还给双蝉准备了龙井酥、桂花年糕这些，让她带回北京给队友吃，味道都不错，毕竟在甜品这块儿杭州自称第二都没第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