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研究室内,戈笑彗有点紧张。
“阿蝉是不是不太好?”
尾星雨的攻击又狠又准,招招见血,借助厚势对两块孤棋施加压力,意图屠龙。
气势汹汹,刺激得双蝉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但双蝉也不是吃素的。
她治孤水平不错,面对当前的局势谨慎做眼,艰难地维持着两条大龙的生存,斟酌之后,先带着自己右侧的可怜大龙连滚带爬地跑向相对开阔的中间地带,以求活出。
危险信号从“滴滴滴滴滴滴”转化为“滴哒”,小龙终于活了一条。
眼看着黑龙逃出,尾星雨转而将活力全部集中在黑棋中腹那块孤棋。
白子一个精准的断,将中间的三颗黑子彻底孤立,导致其无法与侧边黑大龙联络。
双蝉咳得脑瓜子都嗡嗡的。
她算是明白了,生病下棋真不是人活的。
下次再不这样了。
孟迩:“白棋优势再累积上去,就基本锁定胜局了。”
黑棋的三颗孤子被吃,这个体积非常小,影响却很大。
本该属于双蝉的突破口没有了,换来的是被连在一起的白棋。
当前,白棋全盘厚势连成了一片铁板,不论后期走向如何,尾星雨的优势极大。
但她又杀上了头。
进攻型棋手惯有毛病,“优势在我”的心态下,会低估风险也会高估自己,贪攻贪多。
很正常的心态,人很难在这样好的局势里扼制攻杀欲望,所谓正确抉择,是要站在终点回望才能辨析的。
胜利者的乘胜追击是再接再厉,败者的乘胜追击则是过犹不及、贪功冒进。
现在没有到结局,所以,尾星雨判定自己可以。
于是她选择搜刮黑棋大龙,想要多占便宜,得到最大利益。
问题在于,双蝉不是一个简单的二段。
黑子断打,以金蝉脱壳放弃了左边大龙的尾巴,将四五个子送给了尾星雨,交换了刚才被尾星雨锁住的中腹三子。
一手漂亮的弃子转身。
戈笑彗都看呆了:“原来每次她都转得这么快……”
换她来,那不得犹豫八百年才下出这样的决定啊!
孟迩补充:“肯定是又算到了什么。”
在劣势之下用近20目来换取10目左右的三子,价值似乎不对等,然而,这一举动的关键是,这三子不单是目数本身的价值,它们最大的作用是所处的位置。
被彻底孤立的黑三子因此救活,它们的死而复生宛如戳进了白棋右下角大龙的三寸钉,狠狠地扎在白棋厚势围墙中!
尾星雨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
原本因这三颗死亡黑子而无忧的大块白棋,再度出现了破绽和隐患。
无忧变有忧,活透的棋瞬间出现了生命危险。
早晨起来,双蝉咳嗽比前两天还要严重,吃了药也不见好,当时戈笑彗还调侃这是给她上了个debuff,让双蝉下棋小心,别给尾星雨占了便宜。
她们下棋好像没有多少舒服的状态,一个月四分之一的时间有月经,余下的日子可能感冒头疼,也可能处于不同的激素期的影响。
遇上特别舒服的身体状态,都赶上烧高香了。
尾星雨中午去上厕所的时候就发现生理期要到了,赶忙去吃了布洛芬。
俩人都带着debuff下棋,双蝉忍不住的咳嗽对其他三人的影响倒是还好,她们对弈期间会自动调整忽略外界声响。
对双蝉自己倒是影响颇大,她没办法控制咳嗽,戴着口罩时湿气和口水都很难受,每次胸腔震颤都会让她从围棋里回归现实。
一直被打断,她在这盘棋里活得“很碎”。
但这都不妨碍两人在有限的空隙里挣扎向上。
尾星雨抢到了布局优势,双蝉瞄准了她的败着漏洞。
弃黑龙尾巴换白龙一只眼,在螃蟹杯决赛上演的那招逆转屠龙,以别样的形式登上了建桥杯半决赛的舞台。
尾星雨仓促应对,被迫在右下角与双蝉的黑棋展开对杀,想要把自己的大龙救活。
奈何双蝉算得清清楚楚,白棋的做眼延气手段不见效,最终居然在角上形成了先手双活!
场中在高处的那仨人都看呆了。
言魁:“唔。”
漂亮啊!
棋盘的边角中腹各有自己的用处,借助角部的特性,双蝉做出的“先手双活”,优在这是一个共活眼形,白棋破不掉;还在于黑棋是先手。
共活之下,白大龙就是薛定谔的大龙,没死透也没完全活出,真要说的话,算是勉强活出了一部分吧。
还被黑棋侵入,压缩了角地。
先手之下,双蝉不用再管这里,马上就能够去抢全盘最大的官子。
她赢麻了,这是收尾阶段棋盘上最赚钱的地方!
这一番优势逆转,双蝉没屠成龙,但也不比屠龙差到哪里去。
棋盘局势彻底翻天,白棋胜率跳水,煮熟的鸭子都不是飞了,是被双蝉掀了桌子还抢走了!
尾星雨:可恶啊!
双蝉:好吃爱吃。
后续官子阶段毫无意外,尾星雨顽强追赶然而还是没什么用。
双蝉的官子太稳扎稳打了,她对自己的要求不高,维持住赢得的优势就可以。
尾星雨这才认识到,她在一开始拿到优势的时候,不该那么浪,当时如果简明定型安全转运,稳稳的,大概率就能赢下这盘了。
算了。
再来一次她估计还是会这样下。
白棋无力回天,尾星雨爽快认负,没有下到最后一手。
见双蝉那边的水喝完了,尾星雨抬手招呼场内负责倒水的工作人员,小声问有没有热水给她。
双蝉乖乖地递上自己的保温杯。
热水冒着烟进去,她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掺了一半,配成了舒适的入口温度。
啊,舒服了。
她连续喝了好些。
尾星雨起身去卫生间,再回来的时候,刀伽彧与圣清琢也结束了对局。
决赛名单新鲜出炉,将由双蝉对战刀伽彧。
明日休战一天,后日建桥杯决赛三番棋,以决今年的冠军。
双蝉终于有时间去医院挂水了。
庾炎带着孩子过去,追问医生明天能不能好。
医生看了拍的片子:“肺部没什么问题,等这两瓶输完了看看情况再说。”
庾炎:“您费心了,后天我们还有比赛呢。”
医生很不赞成:“对孩子好点吧,当妈的真是,比赛跟孩子身体哪个重要?”
解释起来太复杂了也没必要,直接认下就行了。
临时当妈的庾炎:“对对对是是是,但孩子自己想参赛。那个我知道了……”
送走了医生,庾炎拐回来看躺在输液室沙发上睡着的双蝉,犹豫了一下,翻出来了双桃的电话。
还是上次带双蝉去参加比赛时留的联系方式,没想到还有再次用到的时候。
“哎对,双蝉妈妈你好我是上海棋院的庾炎……”
尽管双蝉说了不用麻烦妈妈,这段时间双桃的工作很忙,每次年底放假前,她都加班加到脚不沾地。
这几天双蝉打电话的时间都缩短在两分钟里,偶尔咳一声,还说是空气太干燥了。
杭州离上海很近,近到双蝉输完水跟庾炎在商场里吃萝卜山药排骨汤的时候,就见到了风风火火赶来的双桃。
双蝉端着小碗的动作都愣住了:“姐,我好像看见我妈了。”
还在搜什么对咳嗽好的庾炎:“啊?”
双桃已经看见了孩子,穿过一排排桌子来到她跟前。
上海今日阴天小雨,双桃的大衣外套上掺着水汽,忙了一天和一路的奔波让妆容黯淡了不少,眉眼间尽是疲惫。
“好点了吗?”她蹲下来摸了摸双蝉的额头,“没发烧就好。”
庾炎:“退烧了,输完水就退了。医生说明天再去一次就差不多了。”
双桃看向庾炎:“谢谢啊。”
庾炎:“嗐,应该的。”
呆呆的双蝉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放下了手里的碗和勺子,呜呼往前一栽:“妈妈!”
哇真的是妈妈!
说是不要妈妈费心,但身体难受的时候见到她,真的好高兴好委屈啊!
双桃给没忍住哭出来的双蝉擦着眼泪,担心手脏,她还是拽出来内里衣袖抻着给擦的。
“没事哦,妈妈来了。”双桃轻拍着双蝉。
双蝉闷声闷气的:“都说了不要你知道。”
双桃:“还是要的。”
双蝉拉着双桃坐在身边:“妈妈妈妈你吃饭了吗?饿不饿?一起吃一起吃!”
说话间还咳嗽了几声。
给双桃心疼坏了。
“妈妈你吃这个,这个南瓜好吃,蒸南瓜好好吃哦!”
“排骨汤好喝的,胡萝卜糯叽叽不太喜欢不过也可以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