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执黑从来不败[围棋]_暮予【完结】(370)

  空荡的室内仅余双蝉一人,她没有注意到隋翁近乎逃离的狼狈,只觉得教练怎么能这样啊!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明明我是对的还要再凶我一顿!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她抓狂。

  真的好讨厌啊!我不喜欢你!

  双蝉想着,墨非说的话根本不是全对,并非所有的教练都那么好,也并非所有的教练都是想让他们这群棋手越来越厉害的。

  她这么好的一着,为什么要被这样无理的责骂?

  双蝉感到了委屈。

  她愤怒地收拾棋子,一大早的神清气爽,一瞬消失,只剩下满腔愤恨。

  好讨厌,以后不跟这个教练下棋了。

  他一点都不好。

  ·

  新秀赛两日网棋小组选拔,双蝉和国少队的成员出现在了微机室,戴上了耳机,避免忽略掉读秒的提醒。

  办公室的墨非对这个比赛没什么压力,作为唯一一个bug,双蝉就算不能碾压这群人,出个小组线还是没问题的。

  “咦,这是……”他看到了自己桌子上多出来的变化图。

  是双蝉交过来的,针对尤晓畅那一盘的局部路径拆解,把她的飞刀算路给得明明白白。

  昨天一天,愤怒的她净算这一盘棋了。

  尤晓畅本人对这一局的复盘,怕是都没双蝉详细。

  墨非唰唰唰地翻着几张纸,格子上画的标记符号里,有些力透纸背,据他对双蝉的了解,孩子估计情绪不佳。

  “这有啥好生气的?”他纳闷。

  打谱给自己弄生气了?

  哎呀,小孩子的情绪好难猜哦。

  墨非拆开桌子上的草莓盒,懒得洗了,直接扒开单个的网袋包装就是一个风卷残云。

  老董路过,老董伸手去抢,老董囫囵吞草莓。

  老董瞥到了棋谱,顺势撑在了墨非的椅背上。

  “这有点意思嘿!”老董伸手想要拿一张。

  墨非把后面的一张给了他:“换着看。”

  隋翁说黑棋不会去应,所以他跟双蝉下的就是没有应以后的走向。

  双蝉赢了,他又死鸭子嘴硬说是她的计算力强这才占了便宜,仍旧是运气。

  双蝉想,那就用不同的应对来证明,肩冲不是运气,是棋盘上存在的必然。

  她算了很久,细致、反复,生怕出现一个错误。

  黑棋夹击封锁,白棋经这一子的接应跳出,让黑棋的封锁网因为这一手的存在,永远有一个无法忽略的缺口,策应白棋后续的治孤;

  如果换黑棋来应,黑棋爬、白棋长,看似黑棋得了角空,但白棋的外势与这一子相呼应,中腹形成潜力,方便双蝉处理其他的棋,完成势力转换。极大地证明了这一手的弹性;

  最完整的一个算路是肩冲、脱先、逼住的联合,原本15目价值的黑棋无忧角被她逼得只有10目,白棋中腹规模扩大,这根本不是灵机一动的无后续孤棋,这是足够双蝉逐渐形成的一整套招法。

  她要证明才不是运气。

  她是以灵感与计算为依托的,一次大胆算路拓展。

  两人连草莓都忘记继续吃了。

  墨非的眼睛越看越亮,跟老董交换了最后一张图时,冷不丁地打了一哆嗦。

  老董也在惊叹:“这脑子,嘿!这脑子!一开始真别扭,搁我我可想不出来。”

  不仅是他的棋力和计算力差距,关键在于思维。

  围棋新变化的出现,对前辈棋手是一种打击,难道他们三十来岁就已经丧失了学习能力吗?

  不是的,是思维在时间里的固化,生活经历的踟蹰,让他们难以接受、缓步停滞。

  小孩子学东西总是很快,不单单是因为他们脑子好使,更因为白纸上接纳什么都是快的。

  隋翁不愿意承认双蝉,他觉得这是违背他三四十年学棋过往的无理手,是与从小到大坚持的棋理相悖的。

  这很离谱,这不合理,不合理的东西他怎么能接受?

  谁能完全接受草莓味儿的麻婆豆腐?猎奇口味尝一下都要人生绝望。

  当然,围棋不是草莓味儿的麻婆豆腐,隋翁的抗拒来自于他已经处于舒适圈的旧有框架,他不想跳出来,更不想发现自己的框架正在被人打破。

  人都有惯性,也都在习惯里懒散着,形成属于自己的舒适路径是反复调试后的结果,打破它真的很累。

  但隋翁不该这样。

  他是教练,他不是旁人,他有责任。

  墨非挠挠头:“好莫名其妙但又好有道理的飞刀。”

  奇奇怪怪的飞刀,不对,她既然如此有把握,那就不是飞刀。

  墨非慎重思考后,对拉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的老董说道:“放比赛里,太吓人了。”

  围棋里的飞刀顾名思义,突兀、埋伏、目的强烈,它就是在局部定式中让对手中计的阴招陷阱,藏在大家都熟悉的套路里,可能会被发现,更多的是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双蝉这一手乍一看是飞刀,但又不完全以飞刀论,它的落脚点是全局。

  老董也注意到了这点:“双蝉的全局意识有点可怕。”

  局部的战斗终归要为全局服务,双蝉这方面的进步太快了。

  墨非每看一遍这变化图,就要赞一声“妙极”,脑袋上像是开了一朵花,美滋滋的。

  “下在这个地方也很好,时机刚刚好。”他说。

  节奏到手了,破坏性扩大了,效率也拉高了,胆子真大啊这小姑娘!

  墨非感慨:“等她比完赛出来我得夸夸她。”

  老董:“晚上吧,小组赛是个循环,得下两天,一天两盘棋,中午别夸,小心她下午跑神。”

  墨非点点头:“行。知道了。”

  他俩还不晓得隋翁已经见识过并且指责了双蝉,正满心满眼地抢着多看几遍,在心里酝酿着待会儿要怎么好好地夸孩子。

  “你不是刚都看过了吗?”

  “给我再看看,我感觉要见证新定式的出现了。”

  “那也太夸张了,不至于不至于,就是单独针对这盘的飞刀而已啦,偶吼吼!”

  “能拓展成定式就好了,好天才!再看几遍都不会厌烦。”

  虞鸣晨不在,等他晚上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双蝉正跟墨非告状呢。

  “我就说我没错!”她叉腰昂首,一副洗清冤屈的模样,“我算了好久好久,我就憋着一口气要算明白,让隋翁教练知道我才不是瞎下的!”

  凭什么骂我是瞎棋!

  我这么聪慧的一手!

  墨非惊诧过后就是生气:“谁?看到这么妙的棋居然还骂你?!给我学学,我回头就骂他去!”

  双蝉噘嘴:“我也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

  墨非:“这不是小报告,这是学术探讨,围棋就是要吵起来的,我们研究算路的时候经常吵架。但他不该毁坏你的积极性。”

  他生气的是隋翁的不负责,棋手出错难免,意识不到位也正常,教练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若棋手不出错、逢下必对,那还要他们这群教练做什么?

  灵机一动可能是坏棋,也可能是好棋,前者出现了也不必要全然打压,万一它只是不适合当前这盘面呢?

  遑论双蝉如此有理有据的算路图。

  哦,怪不得呢,有的标记符号都入纸三分了,看来确实是双蝉在生气。

  虞鸣晨:“吵什么?”

  墨非随手递给他:“双蝉的算路图。”

  双蝉哼哼:“我不喜欢他了。”

  墨非:“那就不喜欢,但还是要学棋的,他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双蝉:“我不。”

  墨非好脾气地哄她:“不能因噎废食。”

  双蝉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她学过。

  但是:“他还总是跟大训练室说,他们输给我很丢脸,我都没觉得输棋丢脸,我这么厉害有什么丢脸的?戎哥师兄和恬哥都说输给我甘拜下风!”

  确实,隋翁和另外一个教练对男队棋手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输给女棋手丢不丢脸”。

  以前偶尔会输给刀伽彧尾星雨她们,现在经常输给双蝉,这话出现的频率就高出了许多。

  还被双蝉听见了。

  尾星雨这才告诉她,隔壁一直有这样的说法。

  墨非想了想:“行,交给我了,以后队里不会出现这样的说法。”

  以前开会时提过,似乎没什么用,还被讽刺“棋手又不是小宝宝,真当孩子宠呢”。

  教育的复杂从来没有正确的答案,反向的打压也会产生推动力,怎么解释都是能过得去的。

  所以墨非简略提过的内容,他们不遵守,也没办法。

  出乎意料的,双蝉摇摇头,拒绝了墨非。

  墨非:“怎么了?”

  虞鸣晨大概看完了图,抬头看向双蝉。

  双蝉摩拳擦掌:“我会用实力让他闭嘴的!”

  她不是蠢货,她只是小孩子而已,自然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照顾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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