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萍提前给了双桃一个证件,她直接蹭饭就行。
双蝉刷着牙还探头出来,嗷嗷呜呜的:“我想吃糯米团!我还要吃冰淇淋!今天休息今天要吃冰淇淋!”
双桃:“好好好,吃吃吃。”
她们去的时间段算是早的,九点多就到了,双蝉咕哝着她今天起晚了因为六点多醒了但是她闭上眼睛就又在妈妈的怀里睡了过去,背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扭头看去原来是屈悠。
屈悠:“起这么早?”
她边打哈欠边回答,说是今天约了尾星雨她们上烂柯山。
双蝉:“去干嘛?”
屈悠逗她:“给你祈祷啊,去山上给你上柱香。”
双蝉:“诶?”
闲着无聊,她们昨天聚在一起话赶话的,就道那不然爬山去,顺便在寺庙里给双蝉祈个愿,烂柯杯烂柯山,冥冥之中肯定自有关联。
从这儿过去也不算远,大概四公里左右的路程,她们就当游山玩水了,爬一趟再下来找个地方吃饭,晚上一觉到天亮,等着看第二局便可。
这个安排格外顺畅,不用在煎熬中等待耗费时光,日子过得就快些。
解释间戈笑彗也出现了,同样打着哈欠,头发都乱糟糟的,像是刚洗过但没好好吹干。
双蝉:“姐姐这里这里!”
瞄向了自助餐台的戈笑彗百忙之中回应:“马上!”
屈悠端着盘子坐下,问双蝉今天干什么。
双蝉的行程很简单:“找教练复盘,下棋。”
屈悠点点头:“好好干,争取拿下冠军!”
双蝉:“嗯!”
·
休息这一日,双蝉没有跟薄凌青见面,不过她听到来串门的栾琛说,他不太好。
双蝉:“怎么啦?”
忧愁栾琛:“逮他出来吃了饭,下午又回去睡觉了。我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昨天没睡,还是一直睡不醒。”
双蝉“啊”了一声。
尤晓畅从后面快速锁喉:“我是让你来跟阿蝉下棋热手的,不是让你来给她添堵的!”
栾琛“啊”了一声,趔趄着差点倒向了侧边,幸好被尤晓畅接着了。
双蝉的手指摸了摸鼻子:“没事。”
尤晓畅看向她:“你别担心,老凌就那个德行,他第一次进决赛难免紧张,有我们呢,别担心。哥好歹也进过决赛,会去开解他的。你就跟教练好好下,栾琛是不管用了,哥先带他走了。”
不等双蝉说什么,尤晓畅就歉意地又是弯腰又是拽着栾琛地跑开了。
路上他小小声叮嘱着栾琛不该跟双蝉说这些的,栾琛嗯嗯啊啊地应着。
尤晓畅骂他没脑子。
栾琛疑惑我脑子这么好使你为什么这么骂我?
这边,双蝉转过去问墨非:“教练,你要吃糖吗?”
她的掌心里是一颗橘子糖,亮晶晶的糖纸是暖洋洋的橘色,反射着五彩的光。
墨非笑了笑:“好啊。”
他拿起了这颗糖,意有所指:“糖果是平淡生活里的甜,但我们的生活还有很多苦和辣。”
双蝉知道。
因为她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很多很多苦才有一点点的甜。
墨非说明天要好好打。
双蝉疑惑:“不然要怎么打?”
墨非顿了一下,点头:“对,就是这样。”
是我浅薄了。
小孩子从小没有学到过如何弄虚作假,教她的亲生父母逐渐成为了她的敌人,于是她将那些当做屁直接放了。
她不会跟大人似的想那么多,便是墨非,在他仍旧是职业棋手的阶段,也不曾这样想过,只不过复杂地长大成为了中年人,见多了浑浊的世界,故而想得也就多了。
竞技的世界里没有谦让,这不是怜悯,这是侮辱。
双蝉知道薄凌青在痛苦,但她仍旧会用尽全力,在发令枪响之后,顾自地跑向终点。
·
老董带训薄凌青,赛前其实也没什么能帮的了,这又不是临时遇上陌生棋手,都是老熟人,又是第二盘棋,他的任务就是观察薄凌青的心态。
“不太好。”老董轻声跟呼萍说,“年初的时候他心态就有点问题,跟尾星雨他们几个差不多,想得也多了,练棋也到瓶颈期了。”
呼萍:“鼓鼓劲?”
老董:“他得自己给自己鼓起来啊!”
人的情绪总是在起伏不定,昨日振奋,今日萎靡,没有持久处于顶峰的,也没有爬不上去的低谷。
薄凌青戴着耳机在复盘,昨日赛中看不明白的困境,此时被他轻松打破。
原来跳出围城,视野是如此的广阔。
他看着棋盘,下得不慎的招数并非就那么几处,两人竞相追逐,围棋讲究平衡与取舍,于是总有上下风交错之际。
只是他的错误被累积了,且被双蝉先找到并抓住了机会。
要战胜双蝉这样的对手——现在的双蝉也罢,未来的也好——并不是没有方法的。
就像是下棋的过程,你高我低,我高你低,执子转换,弃子转身,总有机会。
多云的衢州下了一场小雨,又快速放了晴,阳光从通透的玻璃斜斜地洒下,不甚亮眼,只有微微的模糊交界处落在了薄凌青的身上。
战胜双蝉的方法有且只有一个,努力。
他不比这样的天赋,没有捷径,那就仅余努力。
我的努力会有结果吗?
他扭头望向了落地窗外,雨水冲刷了这个世界,湿润的味道自缝隙涌向室内,他嗅到了崭新的气息。
风的气息,泥土的气息,树木的气息,还有……
薄凌青伸出手,接住了那微弱的阳光。
还有,光的气息。
会有的。
他知道。
·
衢州烂柯杯决赛三番棋赛点准时在国际大酒店展开,中午十二点半,凝重的赛场里,第二盘棋以双蝉执黑落子而开枰。
傀荌向后看去,目光灼灼,紧盯着那台转播机器的画面。
这是薄凌青最接近冠军的一次机会。
也是双蝉最接近冠军的一次机会。
更是此处数十位女子棋手最接近冠军的一次机会。
没有哪一场比赛,是不重要的,对很多人而言意义各有不同。
屈悠闭眼祈祷:“棋神保佑棋神保佑!”
杨岫筠:“你问的是哪个棋神?”
屈悠:“不知道啊,这也没个正经的册封,对吼,我们围棋历史上为什么没有棋神?!厨子还有厨神呢!财富也有财神啊!”
人家还文财神武财神呢!
围棋没有走过官方册封的神仙,明清棋手相对为人所知,明代大国手过百龄,清代三棋圣的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三人,再往前还有唐代的“绝代棋王”王积薪、宋代棋圣的刘仲甫。
杨岫筠:“很好,这是一个问题,你可以研究研究。”
我就算了,我懒得刨根究底。
屈悠陷入了思考:“我们围棋不配吗?”
都琴棋书画了!为什么不给我们封神!
哦好像都是琴圣书圣画圣的,那算了我们确实有棋圣。
圣清琢在一旁笑她俩:“脑子是真的活跃,思路太容易跑偏了。”
尾星雨一边跟新来的认识的棋手打招呼,一边戳戈笑彗:“今儿是不是更多人了?”
确实,非常多,虽然是与己无关的决赛,但有时间的棋手都来了。
在役的、退役的、职业的、业余的,从五湖四海,从四面八方,甚至有日韩棋手,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赶路燥热,他们奔波至此,等待着见证奇迹诞生的那一幕。
满尾千绘抓着她妈妈的手:“可以吗?”
满尾凛低头看了看她:“你觉得她可以做到吗?”
满尾千绘大大地点头:“嗯!她一定可以的!她可是双蝉!”
满尾凛笑了笑:“嗯,一定可以。”
陌生嘈杂的环境让她有些疲惫,不懂中文偏偏又没有什么朋友接机,落地后出机场都是靠着女儿才能与人交流,满尾凛觉得孩子厉害的同时,又有点自卑的歉意。
但满尾千绘想来,她总要满足孩子啊。
也总要为久远到几乎快被忘记的加野凛,画上句号啊。
日本棋坛没有九段的女子棋手,世界棋坛没有九段的女子冠军。
所以,今天,她可以见到一位女子棋手以世界冠军的身份,成为新九段吗?
她看向满尾千绘,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孩子现在安静紧绷地望着前方屏幕,小小的女孩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道场里的那位加野凛。
希望未来你可以。
希望这次她可以。
满尾凛温和地笑了笑,将视线从女儿身上转移到了前方投射的大屏幕上。
·
双蝉和薄凌青以星小目对二连星开局,前者取势,后者重视实地,至白30手,薄凌青轻吊侵入黑模样,时机精准,步调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