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小晨:“我听教练说,上次梦百合就这样,我看不懂围棋,不过也大概听懂了。”
墨非给她形容,你上学考试向来游刃有余一往无前,结果这次考试前得知分数跟你最想要的东西有关,考好了就有奖励,考不好就是一顿毒打,你写题会不会瞻前顾后?会不会对自己充满猜疑?
但基础肯定是在的,所纠结的部分就是那些难题。
墨非:“差不多就这样,围棋跟做题一样,只不过围棋的解法很多,没有绝对正确也没有绝对失误。”
不同的解法在不同的局面下,带来的结果也不同。
越小晨看不懂围棋,墨非看得懂,也分得出来双蝉是什么状态。
双桃一听就明白了:“钻牛角尖了。”
越小晨:“什么?”
双桃揉了揉自己上班到发麻的脑袋:“她有个教围棋的老师,不在了。”
外界包括双桃现在对于牧遥行的了解是:
带双蝉启蒙并教她入门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但牧遥行早逝,孩子对她满怀孺慕之情,甚至可能独立于父母以外。下棋为了自己也为了老师,她从来没忘记牧遥行。
双桃知道更多的就是,双蝉一直想梦见牧遥行,却很少梦到。
“可能不是很少,而是就那一次。”双桃想了想,纠正。
越小晨听得震惊又哀伤:“我听他们说过牧遥行,我还刷到过……”
她还刷到过一些网络讨论,上面在猜牧遥行是一个教棋很好的老师,或是一位同样有天赋的棋手?
天才棋手不一定是好的教练,好的教练也不一定下棋最好。
这两点并不互通,至于双蝉每次都要说师父最厉害,大家也没当回事。
因为任何的职业棋手对上棋童,都是碾压的实力。
双桃苦笑:“我不太清楚阿蝉以前过得怎么样,应该是还不错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不错,很多大人总觉得只要让孩子活着就算不错……她爸妈出车祸就留下了她这么一个,我不敢多问,怕她应激。去收拾行李的时候,也把很多东西带了回来。”
有两个大纸箱,里面的东西被双桃留着,打算等双蝉大了再给她。
她没有很道德,偶尔翻开看了一下类似账本、日记的东西,手机随着撞毁的汽车破碎了且沾了血,家里的电脑尚在,还有小姑娘写写画画的一些本子,信息不少,双桃能窥见,一家三口似乎经常争吵,就是很普通很常见的家庭。
有围棋的痕迹,只是很少,连棋盘都没有,是那种纸张的东西。
双桃以前也怀疑过,想着阿蝉这么喜欢围棋,怎么连正儿八经的棋具都不给孩子准备?
后来想想,也可能以前有,但被她扔了。也可能留在了牧遥行那边。
双蝉这么喜欢牧遥行,后者的去世想必给她带去了极大影响,再者,他们搬新房子不久,家里的装修从简从易,孩子玩具都不多,丢掉一些陈旧东西也正常。
外人不可能来查看这些,双桃也不会将这么隐秘的东西展示给他们,再加上她自己不懂围棋,面对着仿佛在打架的割裂感,自动地选择了忽略和脑补。
况且,若非薄凌青栾琛突然去嘉实小宣传围棋,醒来两个月的双蝉可能还要再等一阵子才会跟双桃说,她想下围棋。
这段间隔,以及巨大变故,还有完全是陌生人的双桃,让双蝉身上的神秘被隐藏,所有变化都有了一一对应的理由。
心理医生告诫再告诫,所以双桃一直在刻意避免提到过往,从而导致孩子陷入回忆。
误打误撞的,最容易发现问题的双桃,放弃了发现的权利。
双蝉怀念牧遥行,但小孩子接受不了死亡,她抗拒这个真相,随着搬家将过去丢在了脑后,巨变来袭,她从死亡里走过,又在某一刻自思念了长出了芽,她重新拾回了围棋。
很流畅,双桃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
越小晨听完了以后:“心魔啊这是……”
双桃:“啊?”
还能这样形容啊?
越小晨又纠正自己的措辞:“心魔就太过分了,死去的白月光?”
说完,她双掌合十:“对不起牧遥行,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脑子不灵光,想不到合适的词。”
双桃:“……”
两人坐在这里,沉默地对视,而后齐齐叹气。
这就很难办了。
半晌后,越小晨:“养孩子真的好难,我发现当你把别人的人生扛在肩上,就不可能轻松。”
双桃:“是啊,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
人们用一生来探讨死亡的议题,直到接近死亡本身,或许都无法得到解答。
双蝉才12岁,她对死亡的理解深刻复杂,至爱之人、至亲之人的去世,还有她本人从死亡里走回,这样的接连打击,有心理阴影太正常了。
乖巧懂事之下,藏着的是令双桃无数次心疼的过往。
尽管她并不知道真正的真相。
·
墨非听闻了双桃的分析,觉得八九不离十。
“太想赢就会输。”他说。
太想赢,太看重,反而会压制自己的真实水平,这与背水一战是两个极端。
双蝉以前下棋喜欢赢,冲着胜利而去,她同样非常想赢,但其实她输了也没事。
墨非在专访里提过这点,他说,可能有点拉仇恨,但双蝉赢棋是因为她天赋太强,前期用计算力打,现在在用思维去打,戎天籁他们早先输给她不是因为围棋实力不够,而是那一盘棋里的计算力没双蝉强大,偏她还配套了围棋直觉。
她的直觉冲着胜利,脑中对于输赢的概念是“我要赢”,没有“我不能输”,这两者是不太一样的。
墨非:“她现在知道不能输了。”
尽管他不理解冠军和做梦为什么会连在一起,不过,这也不是探究谜底的时候。
或许是双蝉的第六感,也或许是小孩子的执拗,总之,人在一根筋的时候,不是旁人说上两句她就能立刻走出来的。
那就不要管嘛,回归最初,重点是双蝉背上了压力负担。
高考失误了也有第二条路,考研没上岸还能有二战,前路无绝境,只不过要走出来才能看到这点。
唯独身处其中的人,在这根独木桥上艰难前行,看见的仅此一路。
墨非的脑子快炸了:“大道理没用,算了都先去休息吧,明天休赛,后天才是八强,白天再看看双蝉的情况吧?”
双桃真情实感:“辛苦教练了。”
墨非:“不辛苦,应该的。”
他既然接了双蝉,也从双蝉的荣誉里得到了荣誉,那么伴随着而来的其他,也要一并收下。
外界仍旧沉浸在前有“我是最强的”后有“晋级八强”的赞颂中,双蝉成为了狂欢的符号,他们嚷着闹着,等着看她再次赢棋进入四强,一步步接近冠军。
欢歌笑语中,无人知晓双蝉当前的真实情况。
双桃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进去,昏暗的室内没有光亮,她用手机屏幕的光探着道路,缓慢地来到了双蝉的床边。
小小一坨,陷在宽大的被子里,拱起来的弧度都小小的。
双桃将手机屏幕熄灭,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好像不是一个好妈妈。
她只能试图握着双蝉的手,陪着走完这段路。
第302章 梦百合杯第四轮8强战
睡觉会解决掉绝大多数麻烦。
次日清晨醒来的双蝉要比昨天那个状态好了很多, 见到妈妈后更是活泼地跳过去要她抱。
没怎么睡的双桃:“哎哎,好,饿了么?”
她感受着脖颈间毛茸茸的触感, 还有双蝉呼吸和说话时的气流,左手托着孩子的屁股, 右手摸了摸双蝉的脑袋。
一头乱毛, 到处乱翘,双桃好笑地试图抚平一小撮崎岖的头发。
双蝉:“饿啦!”
双桃:“洗漱去,然后你带妈妈去吃饭。这两天吃到好吃的了吗?”
双蝉蹦跶到地上:“嗯嗯嗯!吃到了很多!叉烧最好吃!我还喜欢吃这个酒店自助餐里的抹茶冰淇淋!有个糖醋汁的炸鱼很好吃!”
她倾情推荐, 嘴里的餐食竟然没有重样。
双桃:“听上去不错诶, 那待会儿你给妈妈选。”
双蝉:“嗯嗯嗯!”
网上流出了双蝉在赛场情况不对劲的小道消息, 尚未在大范围铺开, 不过有心关注她的人,差不多都刷到了。
棋手这边的话,不在广州的薄凌青尾星雨他们, 听到有人提起此事, 就微信问了问巧星蔺萩嵘等人。
对于这个年岁小的妹妹,国家队大部分人都当做是自己的亲妹妹了, 这会儿也急得很。
巧星抬头看看那边在叽叽喳喳帮妈妈拿餐的双蝉,再看看隔壁黑眼圈浓厚的墨非,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
【巧克力星:别私聊蝉了,教练今天跟我们说,不要问, 也不要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