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pherGo掀翻了他们的围棋，打碎了他们的道心，嗤笑着人类棋手的无力。
双蝉既然能在Viscount60后那般沮丧，就应该能在直面CypherGo后，意识到它是不可战胜的。
她确实输了。
但她想试试。
“不是因为他们都说我执黑不败，”双蝉惨白的脸上，是一个颇有怀念的笑，“我想试试。”
现代围棋执黑先行，但在过去，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是执白先行。
彼时，双蝉第一次赢了牧遥行，就是执黑后行。
她输给过师父很多很多次，执黑、执白，什么都有。
执黑对她的意义不同。
双蝉：“好吗？”
在她渴求的目光中，墨非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点点头：“我去说。”
第421章 加赛一局
媒体不断地邀请双蝉进行访谈, 急迫地询问新闻发布会何时召开，要几点过去抢位置，现有的媒体证能直接进吗？
场地里的观众们群情激动, 因五局皆败而挫败的、哀叹围棋已死的、担心双蝉的、哭到不能自已的……
“怎么会输掉呢？她可是双蝉啊！”
“赛狗强无敌了这次。”
“围棋还有意义吗？没有人能赢过ai，以后比赛都没意思了。”
“阿蝉怎么样啊？我看她哭了, 啊啊啊我也好想哭啊！”
“输了就再来呗, 输给ai而已，又不是赢不了其他人。”
就在这样的混乱里，赛后采访没出, “双蝉申请再战”倒是传了出来。
CypherGo的人也很爽快, 他们这次彻底扬眉吐气, 研究方向正确得不能再正确, 收获也颇为庞大，故而，听闻双蝉想要再来一次执黑, 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可以啊, 欢迎。”
言魁将消息告诉了墨非，并询问他双蝉什么情况。
墨非担心得很, 拿不准她具体如何，这会儿并不能给言魁一个确定的回复。
“罢了。”言魁无奈，“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望向那边热闹的外国佬们，沉敛的眼眸里，是深深的肃重。
CypherGo太出乎意料了, 知道它强，但不知道它竟然如此之强。
这将会是棋界的一场地震，不，这已经是了。
“不要担心。”言魁转头, 看着墨非，“围棋肯定能继续活下去的。”
是在安慰墨非，也是在安慰自己。
墨非：“但活下去的围棋，还是我们追求的围棋吗？”
他们一直不敢去思考的问题，终于彻底地来到了面前，无可避让。
未来的围棋，究竟还能保有几分人类色彩？
它仍旧是人类思维巅峰吗？依然可以代表人类与宇宙的抗争吗？
星位，天元，19道纵横，属于人类的智慧在此迸发、保存、传承。
然而，历史要自此，改写吗？
·
“我没事。”双蝉笑着跟关心她的人说，“我没事，不要担心。”
很难不为她担心。
在双蝉自己无法注意到的地方，外围所有人都能看得分明，她很累很强撑。
苍白的脸色总算多了一丝红润，大大的眼睛恢复了神采，可人的神态从不止看面色与眼神，更多的藏在站姿、坐姿、语速里。
她背部紧绷，语气强装平稳温和，然而略带虚浮的语调，眉眼间的滞涩，处处泄露着真相。
双桃拉着女儿的手，心疼地看着她。
双蝉想了想：“妈妈我饿了。”
双桃：“嗯，我们去吃饭。”
双蝉试图欢快：“好耶！”
装出来的“好耶”在饭间也破了功，她根本吃不进去，以往最爱的美食味同嚼蜡，她吃得缓慢，一口要嚼二三十下才会记得咽下去。
双桃撇过头，眼里已经有了泪。
包间里的薄凌青等人，满目不忍，还得叽叽喳喳地把氛围炒热，尽量扯开别的话题。
“阿蝉吃这个，甜口的，特好吃。”
“灯影牛肉好吃，来来来我换到你跟前。”
“豆沙汤圆要啵？”
吃饭向来被看做一件大事，不论是人还是动物，只要能吃能喝，总会好起来的。
故而，见到双蝉吃得少了、吃得没滋没味，他们都很难受。
刻意营造的温馨欢快，就像一个巨大的泡泡，谁都知道脆弱易碎，偏要拼命去维护。
直到双蝉离开，直到他们望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我也好难受。”
“心梗了。”
“今天，唉……”
今天这盘棋要比前四天都惨烈，双蝉拼得太难，她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压力和意义太过厚重，其实只要能进赛场，就已经是赢了。
可外界不知道。
网上对于双蝉的议论走向负面，五局皆输的落脚点全在她身上，他们不在乎围棋Ai多强大，只是逮着赛前那些吹嘘双蝉的话，一一清点。
嘲笑、谩骂、看好戏，挖苦围棋死了、双蝉可以退役回去上学了……
衢州女队里，吕方方跟百令雪看着这些言论，心痛得难以附加。
“怎么能这么说啊？还有怀疑蝉姐打假赛的……有病吧傻x*&%&%￥！”
百令雪赶紧：“哎哎哎！”
吕方方骂得酣畅淋漓，充沛的情感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她骂着骂着就哭了出来：“谁不想赢啊？！”
百令雪安慰的话还没说，就刷到了新热搜：
#双蝉申请再战一局#
“哎哎哎！”她慌忙拍着吕方方的胳膊，“看看看！”
我就说！我就说蝉姐nb！
激动之下，百令雪连措辞都组织不起来，只能重复着单字。
不久后，在争议颇大的“再战不还是要输”讨论中，晚上八点，上了一个新的话题。
#明日双蝉执黑再战CypherGo#
【蝉之一手：#明日双蝉执黑再战CypherGo#不论结果如何，如愿了。】
【执黑不败！蝉神必胜！】
【我不太看好诶，ai真的强无敌，已经不是去年那样子了】
【再输一次的话道心都要碎了吧】
【给她这么大的压力真的好吗？棋协不做人！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打啊！】
【不是说了是cc自己想再来一盘的吗】
【他们这么说你还真信了啊？不就是想分散热度吗，以后就全骂双蝉去了】
【明天不敢看了，我决定晚上蹲结果，绝对不看直播】
【我也，我快哭死了】
输棋的时候，有人说，双蝉如果不是执白而是执黑，一定可以赢过CypherGo。
毕竟，她可是执黑不败啊！这么多年来的战绩，只要是黑棋就是赢，可惜这次没机会了。
现在，机会来了。
【快乐虚假：#明日双蝉执黑再战CypherGo#可以可以可以，战神归来！棋神归来！决战棋神之巅！】
【吃E一大口：执黑！黑棋之下舍我其谁！蝉圣哦吼吼吼吼】
【鸡蛋没意思：到底在乐观什么？执白输成那样，执黑未必就能好到哪里去。还执黑不败，我看这次就要败】
不同的言论秉持着不同的态度，但这一幕好像很熟悉，因为每次比赛前都会发生一轮。
循环往复的，没什么差别。
·
加赛一局，五番棋之后，双蝉又一次坐在了CypherGo的对面。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白配的宋制汉服，对襟长衫上绣着金色的菊花，姿态傲然舒展，与发间那朵墨色渐变的通草花配饰相得益彰。
【这身衣服好好看，链接在哪里】
【定制的，别想了】
【小道消息，奢牌出一百万都没买动她这一场的衣着】
【通草花！啊啊啊啊这个是我师父做的通草花啊啊啊原来是cc买的！好开心啊这个草是我准备的】
【啊？不是真花吗？我还想问六月份哪儿来的菊花】
【有点晦气，把菊花戴头上，提前给自己办丧吗？】
【？？？】
【菊是四君子之一，菊花不晦气反而是高雅的象征，上坟送菊花是现代传进来的，能不能有点文化？】
牧遥行很喜欢菊花，但她早就不亲自去养了，至少在双蝉记事起就是这样。
小院里有一片菊池，阿蘅老师来了以后，这边归她管理，短短两年便枝繁叶茂，还多了几株珍稀品种。
双蝉知道师父很喜欢，却听着她对阿蘅说“多事”。
阿蘅教双蝉梅兰竹菊，她问前者，师父也是因为这个才喜爱菊花的吗？
阿蘅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
后来她说不是。
牧遥行对菊花别有感情是因为觉着它特别，旁的花都不开了，它却要开。旁的花都在迎接春天，它却拥抱秋日。
阿蘅跟牧遥行第一次闹别扭，是送给后者一盆很珍贵的菊花，没想到牧遥行拿它的花瓣泡茶去了，气得阿蘅骂她暴殄天物，她却说这才是用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