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干娘没事。」裴琰笑拎起他后领子,「小屁孩出去跟黑风玩吧。」
苏珵明摇头:「不,我要陪着大干娘。」
苏屿州咳了咳:「小明,为父稍后要考你几个问题,你去偏厅温书。」
小家伙心口一紧。
父亲最近考教的问题,和他在课堂学的东西丝毫不相干,比如田亩,比如纳税,他必须得努力看课外书,才能回答上……啊不,看书也不一定能懂,但总比不看要好。
他不能让父亲失望。
苏珵明被杏儿带去了偏厅。
「小臭屁娃终于走了。」谢枝云拎起脚边的小布包,哗啦倒在旁边的圆桌上,「刚做出来的麻将,怎么样,像不像?」
苏屿州目瞪口呆:「你怀孕还能折腾这个?」
裴琰反手一个六六六:「不愧是你,谢大小姐,连这玩意儿都能复原!」
江臻摊手:「我不会玩麻将。」
「很简单,我教你。」谢枝云开口,「小时候我爸妈生意忙,跟着爷爷奶奶天天跑麻将馆,我从小耳濡目染,以前是怕你说我不务正业,现在嘛,我到时候坐月子,总得找点儿乐子吧。」
苏屿州道:「可惜季怂怂不在,他也会玩这个。」
裴琰往桌子边一坐:「他负责查案当靠山,咱们玩就是了,来来来,开始了。」
谢枝云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解规则,什么吃碰杠胡,什么番种算钱,说得头头是道。
江臻认为并不难。
然而,几圈实战下来,她很快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她从小就聪明,逻辑清晰,记忆力好,在斗地主中能精准计算剩余牌型,预判对手策略,所以经常赢。
但麻将……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运气成分占比巨大,起手牌的好坏,直接决定了后续发展的难易。
而且,斗地主是明牌加推测,麻将则是完全的暗牌,只能通过别人打出的牌和碰杠吃的行为,来推测其手牌。
于是,向来果断的江臻,对着眼前的麻将牌眉头紧锁,打出一张牌要思索半天,结果还总是放炮或者被截胡。
谢枝云:「哈哈哈,自摸!」
裴琰:「碰,杠上开花!」
苏屿州:「天胡!」
江臻:「……」
她看着眼前一手烂牌,无语凝噎。
她输得毫无脾气,偏偏另外三人越赢越爽,硬是不让她下桌。
就在江臻琢磨着要不要换个位置转运时,外间传来杏儿刻意提高的声音:「姚公子怎么来了?」
姚文彬的声音传来:「我现在算是居士的门外弟子,居士受了伤,我特地搜罗了血燕来送给居士。」
屋内的麻将局瞬间静止。
裴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麻将连同桌布一卷,塞到了床底下。
谢枝云和苏屿州迅速调整坐姿,一脸严肃喝茶,仿佛刚才那副笑嘻嘻的嘴脸是幻觉。
江臻也立刻靠回床头,做虚弱状。
姚文彬被杏儿带进来。
他看到屋内除了江臻,还有一堆人,道:「我就知道你们也在。」
他快步走到床前,将血燕放在一旁,对着江臻就是一揖到底:「学生姚文彬,特来探望居士,居士伤势可好些了?」
江臻假装咳嗽了两声:「有劳挂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姚文彬连连点头,「居士渴不渴?」
说着,不等江臻反应,就手脚麻利地冲到桌边,提起茶壶试了试温度,觉得稍烫,又忙不迭地对着茶杯吹了吹,这才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到江臻面前,「温度刚好,居士请用。」
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狗腿操作,看得旁边几人目瞪口呆。
裴琰最先忍不住,道:「姚文彬,你够了,有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学生在这,用得着你献殷勤?」
姚文彬对着裴琰也是一揖,脸上堆满笑容:「裴世子……以后世子就是我的师兄了,师兄伺候居士也辛苦了,有什么跑腿的活儿,尽管吩咐师弟!」
他伸手就要去给裴琰捶腿,「师兄,力道还行吗?」
裴琰:「……」
腿上被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别说,还挺舒服……
姚文彬见安抚住了裴琰,又转向江臻,搓着手:「居士躺了这么久,腿脚肯定酸麻吧,我也给您捶捶?」
「噗——」正在喝茶的谢枝云差点呛到,「姚三,你脑子被门夹了?倦忘居士是女子,你一个大男人,给她捶腿合适吗,赶紧给我滚一边去!」
一旁的苏屿州已经看不下去了,清清嗓子,温声道:「姚公子。」
姚文彬立刻转向苏屿州,态度恭敬:「苏公子有何吩咐?」
在他心里,苏屿州是真正的才子,学问高深,地位超然,必须尊重。
苏屿州道:「居士需要静养,不宜过多打扰,你不妨先去隔壁书房看书,若有不解之处,稍后可问我,莫要在此扰了居士清静。」
姚文彬立即应下:「好。」
他一走,室内几人立马没了正形。
谢枝云和裴琰还要玩麻将,刚从床底将麻将拿出来,杏儿的声音又响起来:「娘子,咱们隔壁的孟家老太太听说娘子病了,特登门探病,是请进来,还是?」
「请进来吧。」江臻开口,「你们几个别在这儿了,都去偏厅看书。」
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孟家老太太亲自登门,足以说明诚意,若将人拒之门外,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也不美。
不多时,杏儿引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进来了。
孟老太太六十岁左右,眼神清亮,她缓步走到床前:「江娘子,老身就住在隔壁,听闻娘子身体不适,心中甚是挂念,冒昧登门,还望娘子莫怪。」
这一大早上,隔壁江家门口的马车就没断过,一辆比一辆精贵,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气度不凡。
连那些随从下人,都规矩严整,绝非寻常仆役。
孟家早年以商立家,孟老太太掌家多年,眼光何其毒辣,这般阵仗,齐齐汇聚到隔壁这个看似普通的独居妇人门前,岂能是寻常?
她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位江娘子,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要么是家世显赫却因故独居于此,要么是背后有极硬的靠山,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结交。
至少,不能得罪。
═══════════════════════════════════════
第205章 又想装病逃懒
孟老太太思绪良多。
面上却一派温和,送上登门礼:「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给娘子补补身子。」
江臻目光落在那礼盒上。
里面整齐码放着的山参、燕窝、阿胶,全是价值不菲之物。
她连忙拒绝:「老太太,这太贵重了,邻里之间,心意到了便是,万不可如此破费。」
「江娘子不必推辞。」孟老太太语气恳切,「老身既是诚心探病,这礼便一定要送,娘子若再推辞,便是见外了。」
两人正客气着。
孟府的杨婆子匆匆走了过来,在孟老太太耳边低语:「老太太,小厮来报,咱们大爷发烧了……」
孟老太太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一脸疲惫:「怕是又想装病逃懒,不用理他,让他烧着!」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
孟老太太似乎也觉得在外人面前失态,勉强笑了笑,对着江臻叹口气:「让江娘子见笑了。」
江臻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来见笑一说。」
孟老太太看了江臻一眼,见她目光清正平和,气度不凡,定是个有见识的,连日来的烦闷压在心里,此刻竟有些忍不住倾吐的欲望。
「不瞒娘子,」孟老太太压低了些声音,「老身那不成器的儿子,今年四十余岁了,他父亲一辈子也就考了个秀才,便将所有指望都放在了他身上,他倒也争气,二十岁便中了举人,当时也是轰动一时,都说他是孟家的希望。」
她顿了顿,眼中光彩黯淡下去,「可谁曾想,自那以后,他便像是耗尽了所有才气与心力一般,连续多年会试,皆是名落孙山,蹉跎至今,四十岁了,还是个举人,这倒也罢了,科举之路本就艰难,可近来几个月……他像是彻底泄了气,连书也不肯好好读了,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老身见他太过懈怠,便让他去祠堂静思己过……这不,又说发烧了,十有八九是装的……」
江臻默然。
二十岁中举,确实是有天赋。
但如今四十了,还在一年又一年的科举,人估计都魔怔了……
她斟酌着言辞,轻声劝慰道:「老太太莫要过于忧心,令郎或许是多年科场不顺,心中郁结,一时迷失了方向……令孙如今多大岁数了,不如悉心培养孙辈?」
「唉……」孟老太太更是重重叹气,「好几个孙子,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十余岁,皆是庸才,连个童生都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