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孟举人跟我说,家里人逼迫他娶了个无趣的娘子,整日里只会循规蹈矩,不懂他的心思,半点情趣都没有。」金娘子笑道,「我瞧着挺好的呀,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孟举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程静心口一沉。
这妇人,分明是在暗示与夫君关系匪浅。
到底是什么关系,夫君才会在一个外人面前,说她这个正妻无趣?
「我娘如何,我爹又如何,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挑拨离间!」孟无虞往前一步,挡在程静身前,「你今日登门,要么说清楚来意,要么打了秋风赶紧走,再在这里胡言乱语,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子墨大步跨进门来,满脸疲惫,一边走一边嘀咕:「累死了累死了,臻姐居然给我布置了一堆作业……」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水,这才长舒一口气。
「今天写策论得了夸奖,本来以为能休息两天,结果臻姐……我老师说,得趁热打铁,让我今天晚上不写出三篇,不准睡觉!」
他抱怨着,却没注意到厅里诡异的气氛。
金娘子站在一旁,唇角微微扬起,轻声细语道:「瞧,我就说吧,孟举人不爱读书,这不,刚进门就抱怨上了。」
孟无虞当即炸了毛,瞪着金娘子:「我爹每天都学到深夜,潜心研究学问,立志要考取功名,你根本不了解我爹,就别在这里装出很熟的样子!」
孟子墨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妇人。
他放下茶盏,一脸茫然:「这位是?」
程静紧绷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忽然松了下来。
她温声道:「夫君,这位是金娘子,说是江南那边的故人。」
孟无虞立刻补充道:「来打秋风的。」
孟子墨脸上露出几分了然,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既然是来打秋风的,随便给个五两银子差不多了。」
孟老太太忍不住弯了唇,笑道:「你还不如你媳妇大方,你媳妇说给十两,那就十两吧,我孟家也不缺这个钱。」
金娘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孟子墨。
他不认识她?
「孟举人,我夫君是你同窗……」金娘子颤抖着道,「当年你在江南游学的时候,你们一群同窗常常一起在溪边流觞曲水,有一回他喝多了,不慎坠马身亡,你们这群同窗,一个个都拍着胸脯说,会替他照拂我和两个孩子,你怎么这就忘了,你对得起我夫君的在天之灵吗?」
她一把抓住孟子墨的袖子,死死攥着,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孟子墨连忙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眉头紧紧皱起,仔细回想了片刻,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见他眼神变了,金娘子擦了擦眼泪:「看来孟举人想起来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带着两个儿子来京城,是想在这儿定居,可我们孤儿寡母的,人生地不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能不能先住在孟家?」
她又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去拉孟子墨的衣裳。
孟子墨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跳。
他记起来了。
原身和这个寡妇,好像……关系非常好。
这寡妇,好像还勾引过原身。
只是原身的身体,那些年被科举熬坏了,读书读得心力交瘁,心有余而力不足,才没酿成大错。
「快,把她给我送走!」孟子墨回过神来,「这十两银子,足够她们母子三人在京城省吃俭用活好几年了,以后再也不许他们母子踏足孟家一步!」
金娘子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她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孟子墨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角落,压低声音:「你当初在江南,可是亲口跟我说过,会照顾我后半生,如今就想拿十两银子打发我?做梦!」
她咬着牙,「我告诉你,我要住进孟家,做你的姨娘!」
孟子墨脸色铁青:「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你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她凑近孟子墨,一字一句道:「你来京城之前,在我家喝醉了酒,还记不记得,做了什么事?」
孟子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喝醉了酒?
做了什么?
他盯着金娘子那张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难不成……难不成真的有了肌肤之亲?
「那天你喝醉了,主动与我交换了儿女的庚帖,约定日后结为秦晋之好。」金娘子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既然你今日不愿为我负责,不肯娶我做姨娘,那也无妨,就让我儿子娶你女儿为妻。」
孟子墨先是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发生肌肤之亲,原身没有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但这份轻松,仅仅持续了一瞬,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看了一眼金娘子带来的两个儿子,都给气笑了。
两只癞蛤蟆,也敢肖想他女儿?
而且,孟无虞才多大岁数,初中生的年龄!
这人是不是有病!
金娘子微笑:「要么孟举人纳我为姨娘,要么,定儿女亲家,孟举人,我不逼你,你好好思索一番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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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恭喜你妻妾双全
孟子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咬牙吩咐下人收拾客房,安排金娘子母子三人住下。
等那母子三人跟着丫环走远,他才转过身。
对上程静和孟老太太审视的目光,他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确实是……故交,人家孤儿寡母的,总不好撵出去,等他们找到住处,自然就搬走了。」
他不敢多留,匆匆钻进书房,把门关得死紧。
他翻箱倒柜地找起来。
书架上的旧书、柜子里的杂物、床底下的木箱……他像一只没头苍蝇似的在书房里乱转,把十几年积攒的东西翻得满地狼藉。
终于,在一本典籍中,翻到了原身之前随手夹进去的庚帖。
上面清晰地写着,金娘子的长子丁斯文的生辰八字,还有当年原身潦草的签名和手印,一眼就能看出是真的。
孟子墨恨不得掐死几年前的原身。
这明显是喝醉酒,被那金娘子给做局了……
傻逼……
最初,他确实排斥那几个孩子,可来了孟家快一年,人非草木,怎能没有感情?
孟无虞每天脆生生的喊爹,他怎可能不在意这个女儿?
他反复思索,却始终想不出破解之法,金娘子的胁迫时不时浮现在耳边,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可那目光却涣散得落不到字上。
他恨不得立即飞到江臻家里去。
但他也知道,江臻这个时辰正在上朝,还要去处理译异馆的事,等到了下午,江臻才会回家。
他浑浑噩噩地挨到下午。
顾不得其他,直接出门去了隔壁。
江臻家已经热闹起来了,裴琰季晟下朝后就跟着江臻一块儿过来了,谢枝云也在。
孟子墨一进门。
江臻就注意到他双眼乌黑,忍不住道:「我昨天让你写三篇策论,看你这样子,怕是熬了一整夜吧,写得怎样了?」
「墨鱼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了。」裴琰哈哈大笑,「这么用功,肯定能考状元!」
谢枝云催促:「快,文章拿出来看看,我也给你锐评一下。」
孟子墨闷声道:「我一篇都没写,家里出事了。」
季晟摆摆手:「不想写就不写,不用找借口,以前咱们谁没偷过懒?」
「就是,不想写就直说,没必要找这么拙劣的借口,哈哈哈,我们又不会笑你。」裴琰撞了一下江臻,「是吧臻姐?」
孟子墨看着他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幽幽叹了口气。
江臻放下手中的茶盏:「出什么事了?」
孟子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金娘子进门,到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再到那张庚帖,还有那两个选择,要么纳姨娘,要么定儿女亲家。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孟子墨哭唧唧一张脸,「更不敢告诉孟家人这件混账事……」
一群人全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谢枝云:「孟无虞才十四岁吧,那个寡妇是疯了吗,居然打一个初中生的主意?」
裴琰:「那寡妇真不要脸啊,居然千里迢迢送上门要给你做妾,还拿庚帖威胁你,啧,胆子真大!」
季晟:「小事,直接强权碾压,几个平民翻得出什么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