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未必。」江臻抬眼,「这家人能千里迢迢从江南找到京城,能拿着一张庚帖直接上门逼婚,你觉得是善茬?你今天动用权势压人,明天她就敢去衙门门口哭,到时候,满京城都知道孟无虞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亲事,这不是毁了她的名声吗?」
她顿了顿,「这事的关键,不是强行毁约,而是要让金娘子主动退婚,心甘情愿地把庚帖交出来,才能彻底摆脱这麻烦。」
谢枝云的嘴角抽了抽:「那就只能委屈墨鱼娶个寡妇了。」
裴琰拍拍孟子墨的肩膀:「这哪叫委屈,分明是齐人之福,墨鱼,恭喜你妻妾双全了。」
孟子墨:「……」
一睁眼有个三十多岁的媳妇已经很崩溃了。
这会又得娶个三十多岁的寡妇?
还要再给两个半大小子当继父?
天哪,他不想活了,让他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臻姐,你救救我……」
孟子墨都快哭了。
「这事其实并不难,但得顾忌无虞的名声,投鼠忌器,就有点束手束脚了……」江臻的手指点了点,沉吟道,「不如,让晏晏来处理?」
谢枝云鼓掌:「晏晏现在是公主,确实不能像以前一样总躲在我们身后,她得站在最前方,学会独当一面,这件事就当给晏晏练手吧。」
江臻皱眉:「她说今天会向皇帝请示出宫,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来?」
裴琰翘起腿:「她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找皇帝,八成是又退缩了。」
季晟站起身:「我进宫去看看。」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进出宫是家常便饭,不多时,就到了蔺晏晏暂居的宫殿。
宫女恭敬地回道:「回指挥使大人,公主两个时辰前便出了宫殿,也不用人陪着,说是四处走走。」
季晟微微挑眉。
他转身沿着宫道找了一圈,又绕回来,依旧没见到人,正打算去御书房附近找一找。
这时,一个属下匆匆跑来,压低声音道:「大人,那边花架子后面,有个女子鬼鬼祟祟,不知道躲着干什么,是否拿下?」
季晟又气又好笑。
不用想,定是蔺晏晏了。
他快步朝着花架走去。
远远望去,就见蔺晏晏身着一身淡紫色宫装,躲在开满紫色花朵的架子后,整个人和花架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
季晟挥手让属下都退下,他慢慢走到了蔺晏晏身边。
听见脚步声,蔺晏晏吓了一跳,鼓足勇气才抬起头,看到是季晟,才松了口气:「怂怂,你怎么来了?」
「晏晏,你躲在这干什么?」季晟从她头上拿下一朵落花,「你不是要去御书房面圣吗?」
蔺晏晏指了指不远处:「那边有人在赏花,我如果走过去,肯定会被她们看到,然后请安,寒暄,聊个没完……这场面,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季晟:「……」
远处,御花园的凉亭里,齐贵妃正带着盛菀姝和几个宫妃在赏花,一群人说说笑笑,确实热闹,可那距离,少说也有上百步,中间还隔着回廊。
哪就至于发现她这个连随从都没带一个的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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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我会从容赴死
季晟护着蔺晏晏,避开沿途的宫人,一路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刚到御书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蔺晏晏小声道:「里面有人,皇上正忙,要不算了吧,我明天再来。」
她转身就要走。
季晟伸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他真是服了。
这种社恐分子,是不是有一百个理由退缩?
他开口,「晏晏,今天你必须见到皇上,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
御书房里,祈今越正站在御案前。
「你说要去灾区,朕知道你有这份心,可你如今刚回朝,什么都不懂,去了能做什么?」皇帝捏了捏眉心,「赈灾不是念经,不是发几碗粥就行的,你得调度人手,得核查账目,得和那些地方官打交道,那些人,哪个不是人精,你去了,只会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祈今越垂眸。
他从小读书,但读的都是圣贤书和经书,书中好像确实没说过,该如何与地方官打交道,他除了会施粥,会安抚灾民,还会做什么?
好似什么都不会。
皇帝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太傅如今虽然退了,但教你的本事还是有的,以后你跟着太傅学,作为皇子,不仅要有仁爱之心,还得会权衡之术,该狠的时候要狠,若这些你都学不会,去了也是白去。」
祈今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行了一礼,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看见了候在门口的蔺晏晏和季晟。
三人性格都偏内敛。
祈今越清冷。
季晟话少。
蔺晏晏社恐。
是以,哪怕三人实际关系比较熟稔了,也只是淡淡的互相点头,与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梁公公通报过后,宣蔺晏晏进去。
刚一踏入殿内,蔺晏晏便下意识地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连头都不敢抬:「晏和参见皇上。」
皇帝愣了一下。
随即扶额。
「起来起来,」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是朕的皇妹,不是朝臣,平日兄妹见面,哪需要行这么大的礼?」
蔺晏晏站起来后,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只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皇帝心中,浮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他和蔺晏晏并非同母兄妹,且年龄相差甚大,可以说,从未有过任何亲近的交谈。
但他依然记得,晏和是个明媚的公主。
她会在御花园里抓蝴蝶,会为了一支荷花折腾宫女太监涉水去摘,会为了好吃的点心偷溜出宫……昔日的一国公主,竟变得如此怯弱。
听说,晏和回朝之后,一直躲在寝殿,未曾踏出过半步。
邺国……可恶的邺国,将晏和折磨成了这般……
「怎么了?」皇帝的声音放得极轻,「有事找朕?」
蔺晏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皇上赐下的公主府正在修缮,晏和想出宫去看看进度……」
「你身为大夏公主,持有公主令牌,平日里想出宫,直接拿着令牌出宫便是,无需再来朕这里报备。」皇帝道,「出了宫也可在街上逛一逛,散散心。」
蔺晏晏喜出望外:「是,皇上!」
原来,出宫这件事,竟然这么简单就可以成功。
原来,皇上真的不会为难她。
她谢恩后,立即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沉吟了一下,喊来梁公公:「晏和于国有大功,晏和公主府,要修缮得阔气些,梁公公,你重新吩咐下去。」
梁公公领命退下。
蔺晏晏跟着季晟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推门进去。
谢枝云就冲了上来:「晏晏,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裴琰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啧啧道:「不错不错,勇敢踏出了第一步,晏和公主威武!」
蔺晏晏露出笑容:「皇上说我以后想出宫就出宫,不用再请示了。」
「这就对了嘛。」孟子墨道,「你是堂堂公主,立了大功的公主,本来就该这样,现在,能不能请咱们伟大的公主殿下,帮我一个忙?」
蔺晏晏连忙道:「怎么了?」
孟子墨将金娘子的事,一五一十讲了,讲完后,一脸哭唧唧道:「晏晏,孟无虞可是你干女儿,你忍心见你干女儿被人算计嫁人吗?」
蔺晏晏:「……我才十九,干女儿就十四了?」
「哈哈哈这有什么办法?」谢枝云忍不住大笑,「谁让咱们之前约好了要互相当干爹干妈,哪能想到墨鱼一睁眼就儿孙满堂了?」
裴琰在旁边道:「当初朝华出生,情况特别惊险,你没赶上,这次孟无虞的事,你必须得上!」
一屋子人全看着蔺晏晏。
她呆住了,脸色涨红:「我、我真不行,我怕我搞砸了……」
季晟抱着胸道:「你堂堂公主,对付一个平民都能搞砸,那以后对上长公主,怎么办?」
「是啊……」谢枝云愁眉苦脸,「长公主那边迟早会动手,臻姐一个芝麻官,到时候不就是长公主砧板上的鱼肉吗?」
「无妨。」江臻笑道,「反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长公主让我死,那我就从容赴死,到时,你们别替我伤心就行。」
「臻姐……」裴琰眼眶一红,「要死一起死,咱们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谢枝云拍拍胸脯:「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