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查验过,便一定是真的吗?」江臻抬眼迎上御史的目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请求亲自查验这枚存根,若真的毫无破绽,我甘愿陪裴氏父子一同领罪!」
「放肆!」刑部尚书脸色铁青,「一个小小的六品译异馆官,连刑部的门都没资格随意进,也敢在三司会审的大堂上,要求查验关键证物?」
江臻垂在身侧的手攥起。
她比谁都清楚,她只是一个六品官,论品级,论职权,确实没有资格查验三司会审的关键证物。
可她更清楚,那存根,是裴家沉冤得雪的唯一突破点。
她沉声开口:「我不是以官衔来的,是以裴琰师长的身份站在这里,裴琰是我的学生,我知道他的品性,更知道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的整个家族,都是清清白白的……我只想为我的学生讨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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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伪证
大堂外,谢枝云听得热泪盈眶。
她大声喊道:「江大人不仅是六品译异馆官,更是我大夏第一女官,是享誉天下的倦忘居士,她才华横溢,心怀公正,今日,我们恳请朝廷准许江大人查验证物,若江大人查验后,证物确为真,我们甘愿认下所有结果,若朝廷连这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去皇宫击鼓鸣冤,求皇上明察!」
百姓们跟着呐喊。
「求大人准许江大人查验证物!」
「若不准许,便是官官相护!我们要去皇宫击鼓!」
他们的声音,直直压向大堂之上的三司官员,气场逼人。
姚大人心中暗忖。
江臻既然敢主动提出查验证物,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或许,她真的能看出证物的破绽。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不如便让江大人一试,若真能查出也是好事,若查不出,再定案也不迟,也好让百姓心服口服。」
刑部尚书重重地咬了咬牙,厉声吩咐:「拿上来!」
一旁的书吏不敢怠慢,取出那钱庄存根,递到江臻面前。
那存根泛黄发脆,纸页上的字迹陈旧,裴正则的签名遒劲有力,手印清晰可辨,存根上的钱庄印记和数额,也都一应俱全。
江臻的眉头微微皱起,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举起来对着光看,又放下,又拿起来。
「江大人,别白费力气了。」都察院御史喝了口茶,「这证物本官亲自查验过,笔迹、手印、纸张、印记,无一不是真的,哪怕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刑部尚书的耐心也耗尽了,声音冷硬:「来人,收回证物。」
就在这时,江臻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大人别急。」她开口,「这证物,签名是真的,手印是真的,甚至这张存根本身,也是二十年前的旧存根,可是这三者,却是被人巧妙地嫁接在一起的,是伪证!」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
刑部尚书厉声呵斥:「胡说八道,这存根明明是完整的一张,怎么可能是嫁接的?」
江臻垂眸。
上辈子,她妈妈是考古专家,她小时候常跟着妈妈到处跑,经常进出文物馆。
她亲眼见过文物修补之术,无数破损的字画古籍,被那些专家们,用一种特殊的浆糊,将两张质地年份相近的纸张,无缝拼接在一起。
修补后的字画,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迹,连专家也难以察觉。
「大人请看,这存根的中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拼接痕迹。」江臻举起证据,「有人先找到裴大人当年无意中签下的空白旧纸,又找到二十年前的钱庄存根,用精密修补的手法,将两者无缝拼接,便伪造出了这枚铁证。」
都察院御史坐不住了。
他立即起身,拿起证物细细查看,随即嗤笑一声:「你说的倒是天花乱坠,可本官根本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
江臻目光平静:「大人若是不信,下官可以当场演示。」
刑部尚书沉着脸道:「允!」
他倒要看看,这女官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很快,衙役取来所需工具,麻布纸、糯米浆糊、细毛刷、软布……
江臻走到案前。
她先将两张旧麻纸平铺在案上,用细毛刷梳理纸页表面的浮尘,随后拿起糯米浆,均匀地涂抹在其中一张麻纸的边缘。
紧接着,她将另一张麻纸的边缘,精准对齐涂抹浆糊的部位,用指尖轻轻按压,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抚平,确保两张纸的纤维完全贴合。
随后,她用吸水软布轻轻按压拼接处,吸走多余的浆糊,再点灯,隔着半寸距离,轻轻烘烤拼接处。
烘烤完毕后,她用细毛刷重新梳理拼接处的纸纹,将细微的毛边抚平……
等到江臻停下动作,将拼接好的纸张放在案上,众人纷纷围上前查看。
「这——」
刑部尚书哑口无言,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那张拼接后的麻纸,竟然看不到丝毫拼接痕迹,若不是亲眼看着江臻一步步操作,根本无法想象,这竟然是两张纸合成的!
「本官第一次见……竟有如此高超的伪造手法,若非江大人演示,本官恐怕到死都查不出这破绽。」都察院御史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经此一事,本官此后再查此类文书证物,定要多留一个心眼。」
江臻拱手:「诸位大人,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关键疑点,二十年前那场边境之战,最终我大夏大胜,将士们个个奋勇杀敌,若是真的存在三十万两军饷贪墨,边境粮草必然短缺,将士们连温饱都成问题,又怎能同心协力,击退强敌?」
「更何况,当年战死将士的抚恤金,每一笔都足额发放到了家属手中,方才大堂外的遗孀老妪们也都亲口证实。」
说到这里,江臻话锋一转,「所以,下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桩所谓的贪墨军饷案,根本不成立!那三十万两白银,确实如镇国公所言,全部用于边境军需,只是当年事发仓促,镇国公因父亲重伤心急如焚,忘记补录账目,才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设下这惊天大局,目的就是为了构陷裴家,污蔑忠良!」
「接下来应该是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伪造证物,设下如此周密的骗局,陷害世代忠良的裴家,其背后又藏着怎样的阴谋?」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堂之上轰然炸开。
「什么,没有贪污案?」
「那这三天,国公爷岂不是白白受了那么多苦?」
「那是谁要害国公爷,谁这么歹毒?」
「草民就说,国公爷不是那种人,老国公爷在天有灵,看着呢!」
「青天大老爷可得查清楚,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查清楚,把那个害国公爷的幕后之人揪出来!」
「还国公爷一个清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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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无罪释放
外面的喊声震天,一浪高过一浪。
大堂内却安静极了。
都察院御史眼底满是怒火:「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这不仅是诬陷忠良,更是公然挑战大夏三司的权威,视朝廷会审如儿戏!」
刑部尚书面色铁青。
查了这么久,从兵部报案,刑部介入,到三司会审,他耗尽心力,反复核对账册、查验证物、审问人犯……他以为这是一桩铁案。
可如今,这女官寥寥数语,便将这一切都推翻了。
不存在贪墨。
不存在贪墨?
仅仅是因为当年镇国公心急如焚,漏记了一笔账目,就被人钻了空子,设下如此惊天大案?
朝中上下,谁人不知他断案如神,明察秋毫?
可这一次,却被一枚伪造的证物蒙蔽。
这对他而言,不是简单的失误,而是天大的耻辱,是对他毕生为官声誉的致命打击。
「尚书大人,此事绝非您能力不足,实在是幕后之人太过狡猾,布局太过周密。」江臻诚恳道,「他们显然是蓄谋已久,步步为营,换了任何人来查,都会是这个结果。」
姚大人适时道:「如今此案已然明晰,裴家父子系蒙冤受屈,无任何贪墨之举,且人证缺失、物证伪造、无任何认罪口供,依大夏律,理应立即释放。」
堂外百姓闻言,顿时又骚动起来。
「对啊,国公爷无罪,该放人了!」
「大理寺卿说得对,不能冤枉好人!」
「青天大老爷,放人吧……」
刑部尚书沉默了一会,开口:「即刻卸下裴家父子枷锁,当庭无罪释放……但,镇国公当年漏记账目,虽非有意,却也给了幕后之人可乘之机,判裴家缴纳罚金三千两,以儆效尤。」